几人回到冶金家属区已经晚上八点多。
徐向东拿出手电筒:“你们先睡吧,我送送陆大夫,回来直接回宿舍。”
刘思慧想客气一下,说些招待不周的话,想到吃饭是人家陆野结的账不好意思地说:“你看,说好我们请你下馆子,最后还是你花的钱。”
幸好现在国营饭店也不用票了,下次再请回去就行。
陆野其实很高兴,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分散各地,毕业之后再没这样和友人围坐一处喝过酒。
“我家里人都各自忙,我平时吃食堂比较多,下次我想尝尝二姐和思敏的手艺。”
徐向东想起那天傍晚陆野推着自行车傻小子似的站在胡同口张望就想笑,他清了清嗓子:“正好丈母娘给送的鸡还有,改天来家里炖鸡。”
陆野脸上不由得一红,天黑看不真切:“那就说定了。”
刘思敏怀里抱着饭盒,腾出一只手跟陆野摆了摆,像对象一般,有模有样地叮嘱:“回医院先喝点热水再睡,不然第二天头疼。”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里,刘思慧斜眼看三妹:“你咋知道喝多了第二天头疼?挺懂似的。你俩还一起喝过酒?”
这可不是啥好事,酒喝多了容易出事儿,可别整出啥事,陆野才不得不娶三妹的。
这个时期,只有重要的几条主街有路灯,如冶金这样的大厂,家属区也在几个拐点装了小灯泡,刘思敏望着漆黑的夜色:“我前两天不是在老砖爷家喝酒了吗,你失忆啦?”
这么回事!刘思慧不再纠结,开门进屋:“得,下炖馆子没花钱,还倒绕人家俩菜。我说后来陆大夫怎么又点了俩,心说这人挺实在啊,合着还是给我们带回来的。”
她边倒热水擦脸,边喜滋滋地说:“陆大夫真细心,这就看出来咱俩都喜欢吃鱼,这才又要的。”
“啊!爹娘要是看见得喜欢成什么样!”她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三妹,“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考学,那年月可是爷爷走村串户做木匠活挣钱供他到京北上的学,结果他跟着去了前线,负伤回来爷爷已经去世了。”
她叹了口气,坐到桌边拿小镜子抹油,“晚上擦脸还得抹油哇?多费啊!”
“抹一点。不然容易皴。”刘思敏把自己上辈子的习惯带给了二姐,姐妹俩边洗漱边聊。
刘思慧舍不得,只挖了一点点,边抹边说:“所以爹特别喜欢脑子好使的人,当初你二姐夫自己和爹提的亲,只一提就成了。”
“那能不成吗?二姐夫是咱们县的探花郎,长得又好,有几个村里的小伙子能比,谁能不同意。”
想起两个人当初结婚的时候,刘思慧咯咯笑起来。
徐向东举着手电筒照在自行车前面:“我猜,就算你说我三妹在招待所上班,你母亲没这么容易答应吧?”
两人同岁,陆野比徐向东小几个月,叫二姐夫不困难,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有点张不开嘴,只是说:“你放心,我家里我去解决。”
徐向东虽然觉得不容易解决,可是这个陆大夫实在是自家三妹迄今为止遇到的上佳之选。至于谎说三妹有工作的事,做事情适当地用些手段达到目的,又不犯法,他觉得无伤大雅。
这一点上,他和陆野的思维高度一致,他还挺欣赏,证明陆野主见和强,不是父母说什么就怎么做的人。日后有事,也不会被老人牵着鼻子走,三妹的日子就不难过。
到了医院大门口,陆野叮嘱:“你回去也注意点看路。”徐向东也喝了不少酒。
徐向东摆摆手,刚转身低头看了看手上,又回身叫陆野:“嘿!”他抬了抬下巴,“你手上那个给我。”
陆野不明所以;“思敏给我织的。”你要回去不合适吧?
徐向东看出陆野不情愿,把手电筒夹在腋下:“这个是你对象织的,你仔细看看哦,织得比你那双好多了。”他摘下自己的手套塞给陆野,“你这双是我媳妇织的。”
陆野一愣,拿起手套借着徐向东的手电筒看了看,两双手套是一个样式,的确徐向东这双更平整好看,毛线也更新。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不免笑出声来,“让二姐夫受委屈了。冻了好几天吧。”
“可不是。要不是手套我还侦察不出来你们的……敌情。”
说完,徐向东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陆野又笑了:“真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感激李凤英,因为她,让他和刘思敏结缘,认识这样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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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慧停住笑啧了一声说:“那是咱们县,你和陆大夫一比,你二姐夫就是地里的泥。”
“唉?咋地,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新女婿还没进门,这旧女婿就不招待见了?”
徐向东在门外敲了敲窗户:“不早了,赶紧睡。”
刘思慧隔着窗户问:“送回去了。”
“嘿呦喂,还怕我把你三妹夫扔半道上啊!送到医院门口。”说完他刚要走,又把手贴窗玻璃上,爬满窗花的玻璃上印上一个大手印,“老三,我把我家的手套换回来哈。”
徐向东走了,刘思慧嘀咕:“说啥呢,啥手套?”
刘思敏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完了,陆大夫这个人看起来十分讲理,据她观察,其实挺小心眼的,手套事件他肯定得问。
刘思慧恍然大悟,忍不住抚掌大笑:“你是不是说是你织的?”
那倒没有,只说是送他的,没有吧?她也恍惚了。
“知道就知道呗,能咋?”两人也不真是处对象的关系,当初只是投桃报李,总收他东西不好,还有让医院小护士们死心的意思。
刘思慧还在笑,她今天是真高兴,肚子里的胎儿跟着也兴奋,刘思敏翻身睡觉:“你可赶紧睡吧。我大外甥啥时候熬过夜呀!”
刘思慧躺在床上又笑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刘思敏听着二姐的笑声闭上眼睛,只是这笑声,笑着笑着怎么变成了哭腔!
“思敏,思敏你醒醒。你别听赵志强瞎说,我听广斌说,追求人家宋育红的人也不少,她看不上赵志强。”
宋育红是谁?怎么感觉挺耳熟。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了!是梦魇?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耳边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打架,有人呵斥:“这是医院,不能打人。”
“大夫,快看看我三妹。”声音有些苍老,但她认识,是二姐夫。
另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响在耳边,声声泣血:“大夫快看看我三妹,刚才她睁眼了,然后这个机器就响了起来……”
一个声音略带安抚:“癌细胞已经扩散,患者大概就这几天……”
有人在翻她的眼皮,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一间病房……
病房?!她看到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日期和时间:2000年02月05日。
她不是死了吗?重生回到了1982年,难道……
难道那只是一场梦?是她临死前的一场梦!
怎么会?不可能!怎么会有那么真实的梦!
不,这些不是真的,不是.......
大夫来了又走,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二姐夫的叹息和二姐的抽泣。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声音有些颤抖:“思敏,你也要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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