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警犬训练

宋时训练警犬十几年，经手的基本是德牧、马犬、罗威纳。

这类犬只特点突出：咬得紧跟得稳，服从性强，指哪儿打哪。

秦菲菲领来的这只哈士奇打破了他对警犬的全部想象。

带它第一天，宋时的训练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全是这种犬类的异样。

他晚上回宿舍，点开搜索框，输入：哈士奇能否成为警犬？

一页一页翻下去，眉头越拧越紧。

第二天早上，宋时决定从最基础的科目教起。

雷霆和捷豹在左边列队，咖啡和团子在右边列队，赤狼站在正中间。

宋时手一挥，“坐！”

所有警犬齐刷刷坐下。只有赤狼还站着，蓝眼珠望着远处围墙上一只麻雀，姿态悠闲。

“哈仔，坐下。”宋时把口令喊得字正腔圆。

赤狼连耳朵都没动。

“哈仔——”宋时提高了音量，“坐下！”

赤狼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看了宋时一眼。

宋时做了个坐下的手势，赤狼用后腿慢慢悠悠地坐了下去，坐姿歪歪扭扭，重心全压在一边。

宋时沉默地看着这个坐姿。

对比坐在旁边的雷霆，脊背挺直，前腿并拢，尾巴规整地盘在脚边。再看看赤狼，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

宋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坐正。”

赤狼把脑袋偏了偏，勉强把后腿又收了收，前爪又不安分地往前挪了半寸，坐姿依然松散。

“雷霆！”宋师把雷霆带到赤狼前面做示范，“坐下！”

赤狼的目光从宋时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到他脚边蹲得整整齐齐的雷霆。

雷霆坐得那叫一个端正，和犬舍门口的雕塑一模一样。

就这？

本将千里迢迢从漠北折返人间，魂魄不散，转世为狼，进的是刑警队，挂的是警犬编制，结果新兵训练的第一课是坐下？

我们漠北骑兵的训练是什么？骑射、长枪、马刀、徒手搏杀、夜间奔袭、阵型变换。

刚学会抓弓的娃娃都要练骑射，刚学会上马的小崽子都要练扑刀。

坐下？在本将这里，坐下只有一个意思——你被俘了。

赤狼把目光重新移回宋时身上，蓝眼珠里浮起一层介于怜悯和不屑之间的情绪。

宋时看到这个眼神，下意识把口令又重复了一遍：“坐下！”

赤狼动也没动，下巴微微抬起来。

本将可以听你说话，但你说的内容如果只是这些，本将一个字都不想听。

宋时又把手往下一压，做了个坐下的手势。

赤狼顺着他的手势直接趴在草地上。

警犬的考核如果就是这些，本将建议改个名字，别叫警犬，叫坐犬。

秦菲菲刚好走到训练场边上，手里还拿着半杯咖啡。

她远远看见赤狼又拿眼白看人，拒不配合的样子，干脆靠在围栏上，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哈仔能被选进预备队，确实是卖了人情。不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狗子应该不一般，但警犬队不是只要聪明就能进去，更重要的还有服从命令。

比如狗界智商天花板的边牧，就很难被训为警犬。

就是因为太聪明，太懂得趋利避害。它们首先服从的是自己，而不是命令。

宋时又重复了一遍口令，声音比刚才更沉。

鼻子里喷出的气流带动草尖摇晃，挠得赤狼鼻子痒痒的，打了两个喷嚏，甩甩脑袋一抬头，看见了正靠在栏杆上，悠哉喝咖啡的秦菲菲。

他动作一顿，重新站好，前爪往后挪了半步，终于慢慢悠悠地坐下了。

宋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秦菲菲，对赤狼多了个评价：对“坐下”口令反应延迟，初步判断是主动延迟，非理解障碍。大概率和施令者有关。

秦菲菲在围栏边上笑得肩膀都在颤，这狗子可不是学不会坐下，是觉得学坐下丢狗。

她站在训练场边上，看赤狼那副勉强的样子，又看宋时那副强忍怒意的表情，决定暂时不插手。

虽然是她麻烦警犬队，但训练这种事总不好插手。

下一个科目是卧下。

宋时发出指令，雷霆和捷豹同时卧倒，马犬和拉布拉多紧随其后。

赤狼站在原地，看看左边趴在地上的雷霆，又看看右边趴在地上的马犬，嗷呜一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赤狼，卧下！”宋时再次下令。

赤狼低头看了看草地，又抬头看宋时身后站着的秦菲菲，慢慢悠悠地卧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宋时点点头，还算配合。

接下来是“随行”。宋时拿起训练绳，往赤狼的项圈上一扣。赤狼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绳子，又看了看宋时手里的绳头，蓝眼珠冷得像两块冰。

秦菲菲远远看见赤狼把身体重心往后压，项圈在脖子上勒出一道蓬松的毛圈。

这个动作她熟悉，那是他准备抵抗的预备动作。

宋时拽了拽绳：“走。”

赤狼纹丝不动。

宋时又拽了一下：“随行，走！”

赤狼直接坐下了。

宋时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在赤狼面前晃了晃：“这是训练，看警犬的配合，你要是随行得好，给你评价打A，牛肉干也是你的。”

赤狼的鼻尖动了动，站起来贴在宋时脚边，宋时往前走一步，赤狼跟一步；宋时走了十几步，赤狼就跟了十几步，全程贴在宋时腿边，步子又稳又齐。

宋时停下，把牛肉干递过去。赤狼一口叼住，三下两下咽下去，然后退后半步，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吃完就分手，好像刚刚随行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时万分无语，把训练绳收回来，掏出笔记写：随行配合高度依赖食物驱动。徒手口令无反应，携带食物才有明显配合行为，建议在早期训练中加强脱敏。

赤狼蹲坐一旁，斜眼瞥见秦菲菲笑到捂脸，爪子一跺，气鼓鼓地把脑袋偏向另一边。

午休过后，宋时把赤狼带到搜证训练场。

这是警犬训练里比较考验嗅觉和耐心的科目，场地是一块铺了草皮的空地，放置有铁皮桶等障碍物，在不同位置提前藏好了几个目标物。

宋时刚把赤狼带到场地中间，拿了块布放在他的鼻前：“哈仔，嗅！”

赤狼简单闻了闻，又仰起头嗅了嗅空气，径直朝场地西北角走去。

宋时跟在后面，以为他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只是乱逛。谁知他绕过一丛矮灌木，在一个草窝边停下，低头用鼻子拨了拨草丛，抬起来看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