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高景明在饭局上喝了不少酒,他的脸被酒精熏得发红,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饭局上的合作方都以为他今天心情不错。
实际上他从头到尾都在控制,每一杯都喝了,但每一杯酒精都只是在舌尖上打转,甚至被他借着擦嘴的动作吐在纸巾里。
今晚不能醉。
他只需要酒精的味道留在呼吸里,但他的手指不能抖,眼睛不能花,脑子必须清醒。
饭局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和合作方握手,步伐微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醺,足够让代驾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一眼就说“先生今天喝了不少吧”。
他笑着回还好,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让代驾把他送到翡翠华庭地库。
他让代驾把车停在车位,给了五星好评,等代驾的车尾灯在地库出口消失之后才转身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亮起来,他走到1802门口,在掏钥匙之前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房门。
1801的门缝里没有光,猫眼黑洞洞的,看起来没有人住,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轻轻关上门。
房间漆黑安静,空气里混着劣质板材和新刷墙漆的气味,混着口腔中残存的酒精,刺得嗓子有些发痒。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筒灯开关,走到客厅,在没拆封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掏出一小瓶解酒药拧开喝掉,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让酒精的余劲从血管里慢慢褪去。
他不能睡,他要等,等酒劲彻底过去,等走廊里的灯熄灭,等这栋楼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每一声跳动。等他亲手揭开真相。
不知多久后,他睁开眼,适应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门锁前。
高景明从包里拿出一套螺丝刀,在入户门前蹲下身。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整层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他借着筒灯的冷光找到锁体面板上的螺丝孔,把螺丝刀对准十字槽。
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预演了无数遍。
甚至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如果门锁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他误会了哥,如果那个锁匠发的结构图只是高启明随手存的,和这扇门没有关系,那他就把面板装回去,删掉手机里那些截图,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可以把今晚当成一次普通的装修检查。
等哥想通,改变主意,觉得自己不是他的敌人,愿意跟着自己干……
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不差这一晚。
但锁体面板卸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冷光照进锁体内部,照在那个和锁芯材质完全不同的银白色金属弹片上。
弹片卡在锁舌外侧,角度和锁匠手绘图里标注的方案一模一样。
门外上锁,门锁卡死。
高景明盯着那个弹片,双眼发红。光打在弹片表面,反射出细密的加工纹理,和锁体本身的工业铸造面完全不同。
锁匠的聊天记录里说过,限位片最好手工打磨一下边缘,装上去之后和锁舌贴合更紧密。
高启明连这一步都照做了!
他这几天反复做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灰。
没有如果了。
他们的情谊,他们的血缘,就这么被生生斩断了。斩断的刀就嵌在这扇门的锁体里,银白色,不到四厘米长,卡在锁舌外侧,角度和图纸分毫不差!
缓下去的酒劲在这一刻重新冲上大脑,碾碎微醺的飘忽。血液被愤怒泵到头顶之后,带来的是闷重到几乎要炸开的眩晕感。
他的手指攥紧了螺丝刀,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在冷光下凝固着。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冲进客厅把所有的东西砸碎,想打电话给高启明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质问他你装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想把我关在里面?你想让我死?你是我哥!你是我哥!!你怎么能装这个东西!你怎么能!!!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房间只有略微急促的喘息声,高景明蹲在那扇被改造过的门前,把脸埋进手里,任由自己被吞进黑暗。
黑暗中他看不见弹片,可那把银白色的刀就卡在门锁上,像一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鱼骨,死死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外涌,很烫。
比之更烫的,是被反复压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从最深处翻上来的,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情绪。
他想起高启明在饭桌上给他倒的那杯酒,“那哥哥先祝你白头偕老。”
他想起高启明在锁匠聊天记录里说的那句话:“我总不能让他出去。”
高启明在饭桌上给他倒那杯酒的时候,可能还没有问过律师。
可在婚房几近完工的时候,已经装好了弹片。
他从来没有误会高启明,高启明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自从父亲遗嘱分配,将未来大有可为的厂子分给他,只给高启明留了不动产后,他就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他想超过自己,想证明他比他强,即便每次最后出了事,还是得找他这个弟弟帮忙。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掌管公司,会不会做的更好?
他想过!甚至为此付出了行动!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咨询了律师,找了锁匠,画了图纸,买了材料,蹲在这扇门前,甚至可能反复调试了大半夜。
他将每一步都计划好,每一步都在稳步开展。每一步,都在朝同一个方向——
让他的亲弟弟死,然后名正言顺的拿走他的所有。
高景明把手从螺丝刀上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已经不抖了。
他很冷静,冷静到将愤怒、悲伤、痛苦,以及那些更深的、从底下往上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把手机重新点亮,打开相册,戴好橡胶手套。拿起镊子,把弹片取下来,换了个地方,重新装上去。
门内反锁,门锁卡死。
夜晚寂静,他没有试这个限位片能不能卡死这扇门,只是重新拿起螺丝刀,将门锁恢复原样。
他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重新装好的锁体面板,从外面看,这扇门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知道里面的弹片方向已经变了。
他会想办法让高启明亲自做完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这次被锁在房子里的人,不可能是他。
拆锁,改弹片,还原。
这几步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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