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颜舒妤来到一楼小厅，趴在地上擦拭地板，刚刚擦了不到两块地砖，门被人推开。
“这位，可是烟雨姑娘？”一道醇厚、疏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颜舒妤抬眸看去，是王爷身边的庄嬷嬷。她赶忙起身行礼，“奴婢烟雨，见过庄嬷嬷。”
庄嬷嬷含笑点了点头，“你收拾一下，随我去见王爷。”
颜舒妤露出一抹惊诧不解的神色，很快调整好表情，不卑不亢从容应是。
梳洗一番，换了一件干净的下人服侍，颜舒妤就被庄嬷嬷领着朝前院王爷书房而去。
刚走出西苑，颜舒妤注意到有人暗暗藏在花树间盯梢监视，她心头一跳，颇感不安。
许是看到颜舒妤走近，随着树枝颤动，几人一窝蜂散去。颜舒妤一眼注意到一道正匆匆离开、酷似纸鸢的背影。她回眸看了一眼沧澜阁屋脊上的脊兽，无声地笑了。
跟随庄嬷嬷一路行来，和月前记忆里的书房明显不同。这儿是另一所院落，较之被颜丹华玷污的书房更加清幽雅致。
院子里修竹掩映，曲径通幽。青石小径旁山石苔痕微润，月洞门半掩，檐角风铃偶响，一池碧水映着天光云影。
庄嬷嬷掀开竹帘，眼神示意颜舒妤独自迈步进去。
颜舒妤绕过屏风，到了里间，一眼不敢多看直接跪地行了大礼，“奴婢烟雨拜见王爷。王爷吉祥。”
雍王放下手里的书册，目光落在颜舒妤头顶。
女子额前碎发散落下来一缕，浓密的羽睫遮住了那双灵动的双眸，在眼睑下打下一片阴影。朦胧的烛光打在她面颊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光晕，恬静柔和。
恍然间，似乎看到了那一抹思念多年的影子，他眸色黯了几分。
“起来吧。今日叫你过来，是要嘉奖你上次忠心救主一事。”雍王扫了眼一旁的玛瑙水墨山水香炉，语气漫不经心。
颜舒妤垂首敛目，从容不迫道，“奴婢谢王爷夸赞。救护主子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雍王眼底涌现赞许之色，面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你是丹华的家生子，待她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事事妥当。如今，她性情执拗、失智疯癫，往后的前程算是彻底断绝。本王愿意给你一条青云路，你可愿意走？”
颜舒妤余光密切关注着桌案后面的雍王元耀辰。
他身形高大、五官硬朗深邃，只是坐在那儿就令人感到压迫感十足。
那道带着沉沉威压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若非饱受磨难使得心性坚韧，她恐怕早已吓得跪地叩首。
颜舒妤收敛思绪，很快想好对策，徐徐开口，“王爷恕罪。奴婢余生只想好好伺候颜主子，别无他念。”
雍王眉峰一挑，表情饶有兴致。
欲拒还迎吗？亦或是真的心思纯善、忠心为主？
他戏谑地扯了扯唇角。
“本王并未告知你，给你的‘青云路’是什么？你为何急着拒绝？就不怕错失良机吗？”雍王起身三两步走到颜舒妤跟前，他山岳般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住颜舒妤。
眼前昏黄、朦胧的烛光尽数被遮挡，颜舒妤眨了眨眼睛，清纯无辜的模样，“奴婢以为，王爷会奖赏奴婢金银财帛，或是恩赏奴婢出府嫁人。”
雍王瞥了一眼颜舒妤，在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但阅美无数，自诩对后宅女子的心思了解颇深，雍王并不全然相信面前这个小女子如同面上这么单纯。
“本王的意思是，你今后和丹华一起伺候本王。”雍王倏然转身，骨节分明的手将颜舒妤的下巴钳制住，微微用力抬起，迫使颜舒妤抬眸看向他。
“你家主子上次搅扰了本王的好兴致，就由你来替她弥补过错，这也是你为她尽忠了。不好吗？”
颜舒妤霎那瞪圆了眼睛，入目是雍王放大的俊颜。接触到具有浓郁侵略性的目光，她立刻闭上眼睛。
一抹粉色从耳后到脸颊晕染开来，很快又变得煞白。她哆嗦着嘴唇，整个人竟然开始发抖，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须臾，雍王猛地松手，颜舒妤跌落在地，连忙跪爬起来。
她慌乱地开始解释，“奴婢卑微，如何配伺候王爷？求王爷恕罪。我家颜主子对王爷一往情深，若是……大小姐一定会伤心难过。”
她眼角有大颗泪珠扑簌簌滚落，带着哭腔道，“况且，大小姐她如今身子不好，离不开奴婢悉心照料。求王爷开恩。”
颜舒妤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浑身颤栗。
雍王黑色绣金线蟒纹的厚底靴子在眼前一动不动。
玛瑙水墨山水香炉吐出沉水香，烟气袅袅如丝。屋子里气氛沉凝肃穆，安静的让人内心忐忑。
雍王漠然地瞥了一眼跪着的颜舒妤，眼神冰冷，神态幽暗。
他早已不记得生母的样貌，眼前这个女子身上那种淡淡的温暖光晕，像极了记忆中的母亲。尤其是她忠心护主的行为，更令他心生怜悯，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动心。
他打算给烟雨一个通房丫鬟的名分，留在书房调教着，后面做个侍妾。
本以为，烟雨会乖顺地领赏。毕竟成为雍王侍妾比起做一个奴婢要好太多，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烟雨竟然坚定拒绝。他的猜想和试探难道真的多此一举吗？
须臾，雍王复杂的目光掠过窗前悬挂的水墨山水画，扫向窗外。月色薄纱一般洒落在几竿修竹上，将满池水染成清透银白。
若是烟雨欢天喜地直接领赏，成为伺候他的姬妾，那便也泯然众人矣。
雍王眉目间的冷色消减几分，他转身抬腿回到桌案后面，沉沉叹了一口气，“本王说过要赏赐你，你想要什么直接说罢。”
颜舒妤意外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但面上丝毫不显，立刻接口，“启禀王爷，奴婢求王爷下令禁止阖府上下议论颜主子之前的事情。无论是书房那次，还是落水那次。颜主子如今心神不宁，神魂俱损。她再经受不住任何刺激了。否则……否则颜主子就活不下去了。”
颜舒妤嘤嘤哭泣着为颜丹华求情遮掩，声泪俱下，楚楚动人。一滴滴眼泪好似滴落在雍王心坎上，渐起一圈圈涟漪。
雍王盯着眼前和婉柔顺、楚楚可怜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着，沉声吩咐，“下去吧。即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西苑沧澜阁。”
颜舒妤跪直身子，语气仓惶，“多谢王爷。奴婢告退。”
她像是受惊吓的小鹿一般，匆匆谢恩，起身跑出书房。动作流畅丝滑，压根没有给雍王说话的空隙。
身后，雍王朝着暗处的虚空低沉吩咐，“去查烟雨，入府以来的所有事情，本王都要知道。”
“是。”横梁上跳下来一抹暗影，旋即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颜舒妤踏着清寂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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