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铅灰色的天空死气沉沉,教学中心门口今天格外安静,没有人再围在一起抽烟或者讨论功课,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手写的告示牌:
“交易挑战赛-2楼-比赛进行中”
每固定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低着头推门从中走出,冬日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但不会有人分出心思去整理,深深拧着的眉心昭示着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有人走到侧楼蹲下,重重叹口气,伸手陷入头发,用力搓了几把脸,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有人靠着花坛,指尖颤抖但依旧紧紧攥着手机,把余下不多的希望寄托在电话那头人身上。
二楼的走廊很长,用于竞赛的教室之间用玻璃作为隔断,暖气带着泛红的颜色爬上沈叙白的脸颊,但他只是有点觉得闷,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手指飞动,细听房间内也只有悉悉索索的打字声。
他盯着面前的K线看了很久,终于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酸的难受,于是不动声色地抬头,目光透过玻璃隔断落在隔壁空空如也的教室。
隔壁那间灯还没关,光线落在桌上,照亮一堆已经没用的稿纸,另一面墙上的投影显示还在不断变化的数据,黑板上笔迹停留在上一个案例分析,但人都已经走了。
有人弃赛了。
窗户很久没开,鼻尖萦绕的咖啡味浓得发苦,沈叙白伸手揉揉眼睛,身边有人拍上自己的背:
“Salis,stiamo per recarci in sala subito.”
(Salis,咱们马上就要去大厅了。)
“già così presto che tocca a noi?”
(这么快就要到我们了吗?)
“Sì, questa competizione è stata molto feroce. Diversi gruppi in testa hanno ritirato la propria partecipazione.”
(是,这次竞争太激烈,有好几个小组弃赛了。)
沈叙白松开双手,刚刚揉搓过的眼睛此刻视线模糊,他轻轻晃晃头,把视线投到窗外——今天天气并不好,可能在有些人看来,这个天气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Sei nervoso?”
(紧张吗?)
持续三天的竞赛已经快到尾声,今天最后一次上场后,就是结果的揭晓,沈叙白不觉得困,也感受不到累,眼前持续飞过的数字和不断带入的模型已经占据大脑,赛程走到这里已是很多人望尘莫及。
学生们争抢的竞赛名额和成绩,意味着将来的职业选择和能力证明,没有人不想赢,激烈的竞争在这里上演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Certo che no.”
(当然不。)
沈叙白报以微笑,他低头合上电脑,抱上手边的一整沓资料,转身把椅子推到桌下。
“Soltanto chi fallisce si preoccupa.”
(会失败的人才会紧张。)
五个人从二楼第二间教室出来,为首的学生一副华人面孔,中长发服帖的搭在脖颈,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衬衫因为前两天高强度竞赛有些发皱,但步伐间满是自信和从容。
一行人走到大厅前,沈叙白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手搭在冰冷的把手上。
摄像头开始识别面部。
“滴——”
.
“滴——”
“Mancano trenta secondi alla fine della partita.”
(比赛剩下最后三十秒。)
机械女声没有一丝情感,冰冷而严肃,沈叙白身边的男生匆忙输下最后一串代码,向后一躺重重靠在椅背上。
“Terminato?”
(平完了?)
“Eh, eh.”
(嗯。)
钟表倒计时嘀嗒声越发响
10,9,8,7,6,5,4——
——3
——2
——1
屏幕上的排名静止了。
紧接着,沈叙白看到小组名称,出现在No.1的位置。
赢了。
他浅浅吐出口气,安慰似的拍拍身边捂着眼睛的组员。
.
窗外的风吹的越发猛烈,沈叙白走到楼下,等着冰冷的风钻进鼻腔,才终于感受到一种落地的踏实感。
过了。
他拿出手机,点进熟悉的对话框,打出一句:
“赢了。”
方锐寻的对话框已经被他设成置顶,又因为常发消息而稳居第一位。
而对方没有回消息,直接打来电话:
“恭喜。”
“不过看样子你并没有很高兴。”
沈叙白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因为带着笑意而微微发颤,但却没有多少激动。
“当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万一我输了呢?”
“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只做那个支持你决定的人。”方锐寻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18:17。
“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胜利。”
“今晚么?”
“嗯。”
“那可能……”沈叙白拽紧自己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围进去,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今晚出去有事。”
“好,需要我送你吗?”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放下手机,沈叙白把被冷风吹得冻僵的手藏进大衣,低头踏入暗色夜景。
他没有和方锐寻客气,今晚有事是真的。
六点多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沈叙白坐上出租车,此刻他才真正感觉疲累,把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低垂着眸子,任由霓虹灯光斑驳着落入眼底。
视线中楼房少了起来,逐渐被工厂和物流仓代替,最后出现的是一块块整齐的田野——已经离开市区,抬头往远处看,一串整齐的灯光划分出方正形状。
——马尔彭萨机场。
沈叙白远远看着明亮的航站楼和高耸的塔台,内心静成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有什么情绪,应该高兴还是期待,心底只觉得一阵火烧,像是被人反复炙烤,却被定在原地无法逃脱。
是焦虑。
站在航站楼出口处,眼前的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滚动,身边站着的意大利男子正吞云吐雾,烟气顺着微弱的气流被吹到沈叙白面前,他难耐地皱眉,感觉一阵胸闷。
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远处出现。
女人的长发随着走道的风扬起,黑色的披肩也跟着动作微摆,毛领绕在颈间,红色的内衬隐隐露出边角,步伐间带着不凡的气质。
“叙白。”
女人摘下墨镜,精致的妆容盖不过眼角的皱纹,她在沈叙白面前站定,仔细打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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