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青砖砌就的城墙高两丈有余,底部宽三丈有余,杨麟一路从南方走来,所见城池皆砖砾狼藉,头一次见这般繁盛之地。细看之下,城墙上的青砖新旧不一,斑驳痕迹诉说着几年前惨烈的战事。
城门下人流如织,挑担的、赶驴的、挎着竹篮的妇人、牵着孩童的老者,熙熙攘攘挤作一团。进了城门,便是一条贯穿南北门的主干道,长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迎风招展。
樊长顺找到一家相熟的药铺,熟练地跟伙计讨价还价。
这间铺子店面不大,铺子里充满了药材的香味。杨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公除了武功绝世之外,还精研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和奇门阵法,桃花岛上收藏了许多医书,可惜他不曾涉猎。如今想来,若他懂些医术,能自己炼制九花玉露丸,便不必担心身上那瓶见底了。
他正出神,一个年轻妇人低头走了进来,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眉眼生得端正,一双眼睛却红肿如桃,显是方才狠狠哭过。
杨麟心中不忍,多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她遇着了什么难处。
那妇人压着嗓子与柜台后的伙计交谈几句,伙计陪笑道:"您放心,咱们这药膏是新研制的方子,襄阳城里好多女子都用过,效果极好。"
妇人道了声谢,取了药膏匆匆便走。她转身的刹那,杨麟才看见她另一侧脸颊上趴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颧骨直延伸到下颌,暗红发紫,凹凸不平,像一只丑陋的蜈蚣紧紧贴在她脸上。
杨麟心头一跳,他想起方才在街上也遇见了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拿帕子半掩着脸,一个低头走得飞快,侧脸都隐约可见类似的疤痕。这三人莫非有什么联系?杨麟百思不得其解。
樊长顺那边已谈妥了价钱,三两獾油卖了九百文,那条干蛇因品相好,药铺伙计爽快地给了一贯一百文,再加上獾皮獾肉,统共两贯四百文。
伙计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叠薄薄的纸钞递过来,杨麟瞧了一眼,那纸上印着墨色花纹,写着"中统元宝交钞"几个字,这便是元朝的银票了。他从前在桃花岛上用的都是金银,头一回见着这纸钞,只觉得新奇。
樊长顺接过纸钞,数出一贯两百文递给杨麟:"拿着。"
"大叔,我和老顽童天天在你家里吃住,我不能收。"杨麟连忙说道。
"快收下,"樊长顺将纸钞往他手心里一塞,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教青儿练剑,我们家还没给你束脩哩。"
杨麟推拒不过,只得接了,揣入怀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大叔,今天咱俩一路走来,我见着三个脸上带疤的女子,好生奇怪……她们莫不是被什么歹人用刀子割破了脸?"
“唉,她们这样也是没办法。”樊长顺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他拍了拍杨麟的肩:"走吧,去集市上买些吃的。"杨麟见他神色有异,知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
原来她是为了脸上的疤痕才拿来拿药的,杨麟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同样遇到了两个年轻女子脸上有疤。这三人莫非有什么联系?杨麟百思不得其解。
三两獾油卖了九百文,干蛇品相好,药铺的人给了一贯一百文,再加上獾皮和獾肉,正好卖了两贯四百文。伙计递给樊长顺一叠纸钞,元初不怎么用铜钱交易,统一使用中统钞,也就是纸钞。
樊长顺给了杨麟一贯两百文,杨麟不肯收。
“快收下吧,别见外,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教青儿练剑,我们家还没给你束脩。”樊长顺和蔼的说道。
杨麟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好奇地问道:“大叔,今天我已经见了三个脸上有疤痕的人了,好奇怪,她们莫不是被什么歹人割破了脸?”
“唉,她们这样也是没办法。”樊长顺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多说,只说道:“咱们去市集上买些吃的。”
杨麟见他不欲多说,倒也没追着问。
樊长顺连着两日在女儿面前板着脸,可心里极为疼她这唯一的孩子。到了市集上,他立刻在一家油饼摊前停下,一口气买了四个油髓饼、四个糖烧饼和两块米糕,花了两百六十文,用油纸包了厚厚一摞,小心翼翼地系在背篓里。
正午时分,街边的小吃摊上坐满了人。
樊长顺只要了一碗素面,三十文,除了面只有一些碎的豆干和时蔬。
“我要一碗馄饨。”杨麟看着五十文一碗的价格,略略有些心疼,他心里略略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跟摊主要了一碗,虽说前不久他还是随手拿金叶子送人的主儿,如今自己赚了钱,反倒心疼起一碗馄饨的价格。
方形的小馄饨,咬开来皮薄馅多,肉香味窜入鼻中,引得人食欲大动。
杨麟正低头吃,忽听街面上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乞儿扑到一行人的脚下,破碗高举着:"大爷行行好,给点儿钱吧!"
一个仆从抬脚便将小乞儿踢了个跟头:"去去去,滚一边去!"
"慢着。"那为首的绸袍男人忽然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十文的中统钞,顿了顿,又摸出一张十文的中统钞,丢进小乞儿的碗里,"给你吧。"
杨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居然又遇见了樊城码头见的贾管事。
"哟,这不是贾管事么?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儿个居然大方起来了?"身旁的食客们显然也认出来他。
"这老王八羔子又到哪里去祸害人了?”
“你看他身后那些仆人提着香烛供品,八成是要去烧香。他发这点善心,不过是讨好神仙罢了。"
又有一人插话道:"可不是,这铁公鸡家财万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偏偏信佛信道信得着迷,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上香。今儿六月二十四,是二郎真君的神诞日,他定是去二郎庙进香了。"
杨麟不动声色地吃完碗中的馄饨,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大叔,"杨麟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我爹在襄阳城还有位故交,多年未见了,我想顺道去拜访一下。"
"行,那你小心些。今儿庙会人多,别走散了。"樊长顺叮嘱了两句,他还得去北街买灯油和豆酱。
杨麟顺着人流往二郎庙走,果然又看见了贾管事一行人的身影。今日的庙会热闹非凡,人挨着人,肩碰着肩,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气、油炸小食的香气。
他将怀中的中统钞往里掖了掖,以防被浑水摸鱼的小贼顺了去。
杨麟早就暗中打听过了,太平镇学馆每年的束修是三两银子,折合六贯钱,听起来不算多,可跟笔墨纸砚比起来便是小巫见大巫。
一本普通刊印的《孟子》竟要四两银子,这样算起来,太公书房里那些藏书,怕是能值上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日常用的笔墨,一年读书的用度少说也要十五两银子。
他和樊青冒着性命危险捕了一条五步蛇,不过挣了一贯钱,若要靠打猎赚钱,不知要何年何月才攒够一本书。
这条路走不通,自然要想别的法子。
他正出着神,忽然察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几个年轻姑娘并肩走在不远处,时不时回头偷眼瞧他,又低着头与同伴咬耳朵,压着嗓子笑:"你们看那个小郎君……生得好俊俏。"
另一个人接道:"可不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简直像……像庙里的二郎真君一样。"
他脚步一顿,猛一抬头,便望见庙门内正殿上那尊泥塑的二郎真君。那神像眉眼清俊,面如冠玉,额间一道竖目微启,手中持着三尖两刃刀,披甲执锐,端的是英姿飒爽。
杨麟仔细端详了半晌,竟觉着那五官眉目与自己当真有三四分相似。
他心念电转,忽然弯了弯嘴角。
入夜时分,襄阳达鲁花赤的官邸气派非凡,青瓦高墙,朱漆大门,进了二门便是几重院落,廊下灯笼成串挂着。
贾管事打着呵欠带了两个仆人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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