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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计算着投壶

小说:

韫色过浓

作者:

歇雨潇潇

分类:

古典言情

“你先。”霍抉从那筒箭里抽出一支,递到她面前。

姚知韫接过箭,并不急着投。她走到画定的界线后,将箭杆在指间转了转,目光投向对面的铜壶。夜风很轻,月光把壶颈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微微侧身,左脚略略前踏,右手持箭齐肩,左手则虚虚地指向壶口。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这般比划了半晌,她才终于站定,像个找到了最精准角度的工匠。

霍抉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含着纵容。罢了,他想,待会儿自己投时,力道收着些,角度偏着些,总要让她也中几支,小姑娘家,面子上须过得去。

就在霍抉与沈知节心中已落下定论之时,姚知韫动了。

她甚至没有一个众人常见的、聚力而发的姿势。只是手腕看着极随意地一抬,指尖轻轻一送。

那支竹箭便离了手。

它飞得并不迅疾,甚至显得有些悠然,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异常饱满、圆润,像一道被月光洗过的、舒缓的拱桥。

“嗒。”

一声极清脆、又极沉稳的轻响。竹箭不是撞进去的,是顺着那壶颈的内壁,滑溜溜地,一路旋进了壶底,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正中央。

院子里蓦地一静。

姚知韫脸上没什么波澜,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同样的打量,同样的默然比划,同样的、看似随意的出手。

第二支箭,紧挨着第一支,落定。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四支竹箭在壶底紧紧挨着,箭尾微微颤动,像秋草梢头的一点白露。

没有一支落空。

没有一丝勉力。

霍抉脸上那点从容的、准备相让的笑意,缓缓地凝住了。沈知节环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放下,站直了身子。

月光清清白白地照着。照着壶中那三支箭,也照着扔完箭后,轻轻拍了拍手,神色依旧淡然的姚知韫。

霍抉的目光,第一次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锐利,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是如何做到的?

霍抉没说话,只将手里那四支竹箭,也一并递了过去。竹节温润,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

姚知韫笑了笑,接过来。她也不多看,只依着方才的样子重复了一遍,最后四支竹箭,也稳稳地落了进去。

她拍拍手,然后转向霍抉,眉眼一弯,做了个“请”的姿态,还调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霍抉接过空了的箭筒,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那目光沉沉的,她方才那番举动里,有种东西,和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技艺”都不同。

游戏的热闹渐渐散了,仆役们领了赏,欢天喜地地退到廊下。

姚知韫便又坐回她那把藤椅里,端起茶盏慢慢地呷。霍抉跟了过去,沈知节略一迟疑,也踱步过来,立在霍抉身侧半步的地方。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风过叶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满足的笑语。

先开口的是沈知节。他声音不高,却盈满疑惑:“姑娘方才的投壶,手法实在精妙。恕某唐突,敢问……是如何做到的?”

霍抉没动,只将视线落在姚知韫握着茶盏的手上,指尖莹白,稳稳的。

他也等着。

姚知韫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木桌,轻轻一声。她抬起眼,目光澄澈。

“也没什么,”她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顶寻常的事,“人站定的位置,与那铜壶之间的距离,铜壶自身的高度——这几样东西合在一处,物件抛出去,总归是走一道弧线的。只要把这弧线……算得准些,投进去,想来也不是太难的事吧?”

她话说得轻巧,甚至有些过于轻描淡写了。仿佛在说的不是百发百中的绝技,而是明日该添一件什么样的衣裳。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霎。

霍抉与沈知节的目光,在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垂下。

他们都是从最精微的算计与谋划里走过来的人,立刻便听懂了这话底下,那骇人的分量。

所以,她不是“投”进去的。

她是——算出来的?

沈知节再看向姚知韫时,眼神已彻底不同了。先前霍抉让他辅助姚知韫时,他心里多少存着些迁就与打量,还有心底那丝的不悦,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往后在这位新主子手底下办事,会生出什么惊喜来?

这年月的女子,识字晓账本,已算体面。可精到能算清投壶弧线的,他沈知节走南闯北这些年,确是第一回见。

“姑娘,通筹算之术?”沈知节问了这话,自己倒先顿了顿,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妥之处。

姚知韫将手里的青瓷盏转了转,盏壁上凝着的水珠滑出一道极细的痕。她没抬头,只应了一声:“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沈知节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纸边已磨得起了毛。上头记着一笔北境军粮的糊涂账:领的是足额的米与麦,可到分发时,装米的麻袋与装麦的麻袋不知怎的混在了一处。只知麻袋总数与粮石总数,却再算不清米、麦各几何。这案子兜转到了他手里,很费了些灯油与思量。

他将纸卷在石桌上轻轻摊开,目光却先掠向了一旁的霍抉。话到嘴边,忽觉唐突——哪有拿这等兵粮辎重的琐事,去搅扰深闺女子清听的道理?可她那手“算”出来的投壶,像根极细的羽毛,在他心尖最警觉处,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不问,心里总归梗着什么。

霍抉没作声,只将身子往后微微一仰,靠在藤椅疏朗的靠背上。月光落了他半身,将那玄色袍子照得泛起一层幽微的、水一样的光。他的视线在沈知节微绷的侧脸上停了停,便静静地、沉沉地,落到了姚知韫低垂的眼睫上。那姿态,是一种默许,更像一场不动声色的观阵。

姚知韫目光落在纸卷上那几行数字上,看了片刻。她没急着说话,只朝小桃招了招手。小桃会意,忙不迭去取了纸笔来,一方素宣,一管狼毫。她将纸在面前铺平,镇纸压好,笔尖在砚台里润了润。

院子里静得很,只听得见秋虫最后的吟唱,和笔尖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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