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在车上晃悠三四天,直到腊月初七,天气才暄暖起来。
沈子婴实在是个统筹大师,前两天大风耽误的路程全赶上来不说,每天停歇的位置也十分合理。昨晚上车队停在距离汴京南关十几里的三十里铺,今天行程轻松,辰时正(八点)出发就行。
这是个冲要大递铺,青砖门楼立在大路正中,铺舍、营房与草料仓一应俱全,周遭已然聚成一座小村落,屋舍错落,晨间街巷飘着炊烟。
官道东侧是大片休耕的枯麦田,田埂荒草稀疏,偶有农户拾柴巡地,西侧一道夯土古堤横亘,堤边散落风化治河残碑,堤下便是连绵六里的夹芦河滩,枯黄芦苇成片,浅湾冻着薄冰,还留存着几百年前屯兵的旧土灶坑遗址。
“天黑前就能到汴京,刚好能赶上明天腊八可以好好玩一圈了。”
吃过早饭,时间充裕,元蘅就想像队伍里的其他人那样,去堤岸边转转。
沈子婴拉着平王商讨晚上进城后,是否拜见宗亲一事,她便带着扶玉和武阳先溜了出来。
“是啊,每年腊八的汴京城都特别热闹,各大寺院都会施粥,好多集市庙会都可以逛,热闹着呢。”
难得听到扶玉会主动提及什么,元蘅随口闲聊道:“听起来你好像很熟悉?”
扶玉神色有些复杂的轻声道:“奴婢家就在汴京城郊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一晃八年了,奴婢也没想到自己还会记得小时候逛庙会的场面。”
元蘅不知道扶玉和家里关系怎么样,有很多宫女或是内侍被家人送进宫后,仍惦记家里的一切,想着她平日是个内敛的,估计有想法也不会轻易开口,便主动提到:“这次会在汴京多停留几天,到时候放你两天假,再找个人陪你,你可以随时回去看看。”
扶玉愣了愣,惆怅的笑了笑,“多谢司记美意,只是奴婢家里已经没人了,当年我娘没了,爹娶了后娘,把我卖进宫后没几年就病逝了,只有后娘的家,跟奴婢没什么关系的。”
元蘅安慰的轻拍了拍扶玉,“没事,两天假期不变,让你好好放松放松,不管人怎么样,地方毕竟还是你熟悉的地方,届时找几个人一起逛逛,总不能白回来一趟。”
说起来,原主二叔一家还在京郊的某个庄子里困着,孙午死了,也不知道会给他们带去什么影响,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相遇的一天了吧。
*
说话间,几人顺着夯土古堤缓坡踏下去,脚下不再是紧实堤土,换成干爽沙质滩地,薄薄一层白霜覆在土面,踩上去细碎发响。大片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连片铺开,芦秆褐黄干枯,芦花被寒风吹得四处飘飞。
这片河滩本就是官道上行人歇脚的地方,人不算挤,但四处都有走动的身影。
平王随行人马四下散开,侍卫、仆役三三两两逛滩,女眷站在土坡上眺望远处的汴京城墙,附近乡民背着筐捡芦苇枯柴,赶路的客商、旅人也停下车马透气,不少乡下人为置办腊八年货进城,顺路来滩上散心,几位老人倚着堤上残石晒太阳,聊着往年大相国寺的施粥盛况。
“听说南边受灾严重,但看这一路的情景,好像也还好?”
元蘅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儿了,扭头问向消息比较灵通的武阳。
“回阿蘅姑娘,咱一路走的是官道,全队近五千人,哪有不长眼的敢招惹?流寇那些离老远就都躲开了。且沈长史尽量挑繁华、安全、有驻兵的路线安排,有些事是看不到的。南边确实受灾严重,不过朝廷赈灾勉强得力,倒没有多少流民四窜,尤其咱还一路向东北前进,百姓们过得也算太平。”
“那还好,这样的话,沈长史就能采买到足够的粮食供咱们支撑明年旱灾了吧。”
闲聊着,河滩上风大,时不时卷起一堆芦苇花,为了方便坐车呆着,元蘅里面穿的是单层棉衣,外面裹的大氅也有点儿透风,就想往前方人少的一处坝坡靠一靠、挡挡风,正巧那边还有块残碑,顺便看看写的是什么内容。
只是,不等她彻底走近,就听到坝上突然有人叫喊道:“让让,劳烦让让!”
武阳第一时间将元蘅护个严实,左手握刀提至身前,附近平王车队的侍卫看到情况也马上赶了过来。
“啊!”
元蘅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沙石滚动声,然后看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从坝坡上滑摔下来,就在她跟前狠狠扣了个大马趴,肩上挎着的麂皮书箧挣开系带,‘哗啦’一声彻底散开,里头物件四下抛落一地,素纸诗稿、线装古籍、临摹碑帖散得到处都是,冷风一卷,薄宣纸贴着霜土飘出老远,一身石青暗纹细绸直裰灰扑扑的,儒巾也歪在头顶,整个人狼狈极了。
这么缓的坡也能摔下来?平衡力太差了吧。
元蘅好奇地从武阳身后探出头,和地上那人对视个正着,就见那人瞬间僵住了,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庞肉眼可见的涨红。
“姑、姑娘、见见笑了!”
武阳皱着眉想带元蘅离开,结果那书生打扮的男子反应过来,忙从地上挣扎起身,拱手行礼道:“又见到姑娘了,上次冒昧了!”
元蘅听得一头雾水,她没见过这人啊,看他形容窘迫,穿着看似不起眼,用的却是上等好料,家世必定不凡,元蘅不想和陌生人多说,点了下头,就想转身离开。
“姑娘且慢。”
那书生刚想上前一步,就被武阳横刀示意对方后退,紧接着,又一声呼喊从上方传来,“公子!”
原来是个鬓角斑白的侍卫急冲冲从坡上飞下来护在书生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满眼警惕地看向元蘅等人。
这会儿平王府的人已经聚上来了,元蘅轻轻扫了两人一眼,知道是场意外,一个上了年纪的侍卫独自护着自家公子,被一群人围住难免紧张,戒备成这样,可以理解。
元蘅没说什么,想直接带人回去。
“阿蘅,出什么事了?”
宁绍珣这时却也赶了过来,先仔细打量一番元蘅的状况,发现没事,才安心下来去看对面,然后,小孩的脸顿时黑了,“又是你?!”
原来对面这俩就是在广武镇城隍庙外露过一面的傅峥霖、黄奕诚二人。
傅峥霖见眼前小少年满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