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马球?”郭贞玉侧目看向他,眸底一抹了然。
她就知道谢怀庆,压根就没想过要读书。更别说是盐铁论和救荒书,他那个浮夸奢靡、娇生惯养的,哪能知道救荒?
但是祖父既然交待了,那么她就得去做。
但是做好与做是两个概念,她只能教,至于效果,那得是谢怀庆自己的悟性。想到这儿,郭贞玉将笔墨摆好,翻开救荒书的第一页。
其实,这本书,她翻看了很多遍了。
第一页就是序,讲述一个考了大半生才中举的秀才,在垂暮之年写下了救荒书,期望上助九重,惠泽百姓。
他将历朝历代的荒政资料全都进行了编纂,从夏商周到今,逐条逐条的把救荒的对策列出,以供圣上和六部九卿查阅。
每次看到这儿,郭贞玉心里都觉得有些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是个胸怀才华的秀才,却凋零半生,在凋零中又心怀黎民,跟现在很多朝廷里只会压制黎民诉求的极为不同。
但是这样的人,进不了朝廷。
即便是在洪庆帝这样清明圣上,当政期间,也如此。
郭贞玉叹了口气,将那本救荒书推到谢怀庆跟前,“谢怀庆,你瞧,还有真的在为百姓做事的人。”
谢怀庆扫了一眼救荒书,微圆的眸子里闪过冷嗤,随手翻了翻,淡淡道:“郭二,你真以为有这样的心,到了那个位置就会为黎民做事?”
位置有时决定很多事,在权力的位置上,绝大部分人会失心。
郭贞玉没仔细听他的话,但看他随意翻着书,不由眉头一皱,“谢怀庆,一般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要参与会试了。”
她第一次这般认真的想谢怀庆的前程,但是谢怀庆并不在意。他将腿搭在梨花木椅的把手上,懒懒的,“我参加会试?我年年参加啊,重在参与嘛~”
郭贞玉皱眉嗔了他一眼,想要把他绑起来,拿着鞭子抽一顿,让他把书好好读一读,考一考科举。
谢怀庆面色轻松,抬脚将跟前那些书踢在了地上,让他读书?考科举?门儿都没有。
家里的皇位还巴巴等着他继承,他都不要,莫说是科举。
他就只想高高兴兴的玩,高高兴兴的乐,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但是郭贞玉却不赞同他的想法,绣着玉兰花的绣鞋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将谢怀庆一把拽起来,将他拽到书案前,重新将那本救荒书翻开,“第一卷是饥荒,商汤遇到大旱时会一遍遍的反省自己,敬畏天道,商汤是圣贤,不如商汤的人,更要反省。”
言简意赅,解释的很好,很清晰易懂。
当然,这本书不那么容易读,所以即便是在弘文馆和内文学馆,这本书也极少讲,因为对经筵讲官来说,也太难。
不乐意研究这样的难事,只觉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但是郭贞玉不一样,既然让她教给谢怀庆读书,她第一本就会选择救荒书。坐到了六部九卿的位置,就应该心怀黎民,而不是醉心于权术。
谢怀庆一双清灵的眼睛微微掠过她的腰身,微微抬眼就看到了她对襟短衫上缝着的那三枚纽扣,身上也一抹冷雪混合着青松的味道,是女孩儿极少有的气韵。
她就这么认认真真的给他讲,把所有晦涩的东西都轻轻浅浅的讲明白了,“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忘记百姓,这是君王乃至芝麻小官,都要永远铭记的,知道吗?”
谢怀庆也不回应,手中的描金折扇顿住了,他就这么看着郭贞玉,还是当年那个清冷的小姑娘,但是由于书读的多,又格局宽大,眉眼间居然有种别致的美,就像是青山上出岫的朵朵白云,让人心旷神怡。
或许,这样的姑娘,才能当尚仪局的女官,教导宫中的人读书。
“谢怀庆!”看着谢怀庆瞄着自己,郭贞玉不由微微蹙眉,“谢怀庆,你要是胆敢对我起了什么绮念,我就一箭把你钉在谢阁老的门匾上。”
谢怀庆听了,笑的前仰后合,描金的折扇摇的飞起,“对你起绮念,小爷我对春风楼的顾师师都没什么情绪,我只是觉得你变了。”
郭贞玉这才缓下情绪,继续讲荒政的内容,“商汤善于反省,到了汉武帝时,就开始关注天变……”
这一段还未讲完,就见谢怀庆又拿起了茶盏,里面是上好的毛尖儿,细紧圆直,色泽光润,而且白毫在苗峰布满,瞧着像是谷雨前采摘的“雪芽”,闻着很是浓醇。
“郭二,我们去放河灯吧,东街新出了灯,有蛤蟆灯、兔子灯、蟹灯”谢怀庆伸手合上那本救荒书,半趴在书案上,一双微圆的眸子全是玩乐的清澈,还煞有介事凑在郭贞玉的耳侧,低低道:“这回还出了人皮灯。你要不要去看?”
猎奇,新鲜。纨绔挚爱。
郭贞玉侧目睨了他一眼,然后淡漠的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微微一提,柔声细语道:“人皮灯我没见过,但是耳朵可以拧下来,做成灯,在你读书时,给你照明。”
谢怀庆兴致大减,抬手将郭贞玉细白的小手挪开,轻放在桌上,懒懒道:“男子就要读书?女子就要困在后宅?郭二,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郭贞玉皱眉,小脸一下子就黑沉了,“我没有这样说。”
“我一纨绔,知识能在我这脑子里留多久?何必浪费这功夫。”谢怀庆转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倒是有一二分认真的看着郭贞玉,“郭二,我瞧你才应该入内阁,做首辅,这样黎民才过好日子。”
这话倒是愉悦到了郭贞玉,一张黑沉的小脸又换上了清和,“呵,我多谢你。”
但是没你命好,女孩儿,在大魏,哪能做首辅?
没机会。
她□□也没把。
谢怀庆一眼就捕捉到了郭贞玉那抹细的不能再细的失落,微微有些口无遮拦,“我若荣登大宝,必然给你开创一个机缘。”
郭贞玉笑了笑,端坐在另外一侧的梨花木椅上,“那我还真盼你能。”
谢怀庆微微一怔。
也不是不行,就是他还没玩儿够,他天生就玩不够,就特别特别爱玩儿。
就算日后,真的成了圣上,他也不会天天跟那位似得勤政的要命,甚至还开了午朝。
累死得了。
本来就早朝,还听不够似得,又开了午朝。
你不嫌累,人朝臣不累?不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热乎热乎?
“谢怀庆。”郭贞玉笑着看向他,然后继续翻开那一页,柔声细语道:“刚才讲到了汉武帝,那么真正的救荒,应该是要实施荒政,发放救济,轻徭薄税,停止作乐……”
谢怀庆无奈的听着,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
本来想要晌午出去打马球,也被郭贞玉给箍在了桌案上,开了午讲。
他头疼的要命,他就一爱玩的人,周边却全是这等事业狂,那位在宫里开了午朝,跟前这小姑娘鸡毛当令箭的,给他开了午课……
当真是,无奈。
他但凡有胆子,都要往郭贞玉那白嫩细皮的腮上咬一口。
***
宜春侯府的课业一日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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