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这一团火热,轻轻的贴着他的脖颈,如此亲近于他。
瑜钰不禁想到,如果自己的妹妹还在世的话,她会不会也如此抱着他的脖子撒娇着叫哥哥。
瑜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陆秦小小的身体上,温热的呼吸在着喧闹的街巷清晰可辨。
在他快要溺死的憾河中,出现一艘早就的浮在他身后的小船。
瑜钰忽然明白过来,他只觉他走的道路无人相伴,可是他未曾转过身,未曾回过头。
不是只有谢炘的,他的人生里不是只有谢炘。
瑜钰承认,他落魄时,他无助时,他心肠狭隘时,是意气风发的谢炘让他改变,让他重对万物有所期盼。
可是他忘记了,如果真的只是依赖谢炘一个人活着的话,那他的曾经算什么?他这一路走来的仇恨算什么?
他要自私一些,他才会有心力去对付往后的磨难。
一味的纠结于过去已经不重要了。
他与谢炘这段无疾而终的情爱,不能成为阻碍他复仇的拦坎。
瑜钰不过十七年岁,待及冠仍有三年。
他可以摒弃一切,不过是变回曾经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少年而已,这能算什么?
什么也不算。
日头夕下,暖黄的光辉将他脸庞撕裂成两瓣,一半阴一半阳。
瑜钰抬眸,目光沉沉的望着前方。
往事重塑,只顾己心。
“回去吧。”瑜钰道。
...
那张银票最终还是回到了陆曾手里。
瑜钰将陆秦送回去前,悄悄地把它藏在了那两架风车里。
晚间,陆秦抱着那两架风车睡去时,陆曾要将其规整好,几乎是拿上手的那瞬间他便发现了。
待从长杆处拿出那张二十两银票,陆曾的脸颊犹如火烧般。
不过是受了回惊吓,就收到那么多银钱,虞城里没有谁比他的命更好了吧。
陆曾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将这银钱想办法还回去,他哪用得了这么多?
陆曾揣着那些银钱,忐忑不安地在主簿房等着瑜钰。
瑜钰抬脚刚入,他就连忙斟茶倒水,一顿忙活。
“不是说了这些活不用你干吗?”瑜钰按住他正准备倒茶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陆曾见四下无人,从自己怀中掏出那张银票,放在瑜钰的桌案前。
“郎君,这个我真的不能收,那个公子已经给了我很多钱了,我要是再收您的,莫非太过贪心?”
瑜钰伸手去拿县丞那边送来的卷宗,一眼都没放在那银票上。
他冷淡的唇角无奈的勾了勾:“你不必如此,你若真的收下之后良心不安,这虞城还有很多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你就此帮帮他们。”
瑜钰是无心之说,陆曾却真的听了进去。
几日后,当真在城中支起了粥棚,原本是要以瑜钰的名义,但他转念一想,这样过于招摇,难免惹人非议,又寻了个过路商人的名义,将这些粥捐出去。
当陆曾将这件事说给瑜钰听时,脸上满是骄傲。
“郎君,你说的话我都听了!”
瑜钰正埋在一堆卷宗里抬不起头,闻此也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那些失踪人口迟迟不回来,家中老小每日都要来县衙门口大闹,说他们吃干饭的。
瑜钰真是有心而无力,他明知那些人不会有什么危险,也知谴运使到来那天他们便会回来。
但他却什么也不能说,能做的也只是每天在县衙里游走着,去宽慰那些家属。
县令还要每日询问他找鳞片找得怎么样,瑜钰话未说太满,问就是还在找着,定能在谴运使到来之前拿出一块好的。
陆曾设粥棚一事县令前几日已经跟他提过,说什么这样就更显得县衙没能力,叫他想办法劝劝那商人。
这有什么还好劝的?瑜钰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根本没去那粥棚里看。
你不关心百姓,还不让别人关心了是吗?
除此之外,县衙的账簿也对不上,先前的账簿都是由县丞夫人管着,现在被他接手,很多东西便对不上了,他住在人家屋檐下,也不好意思去找麻烦,这么想着,他抽空抬眼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陆曾。
犹豫一番之后,他才道:“陆曾,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个住处,我在县丞家住着,我们又是同僚,不太好。”
陆曾立马明白了他的顾虑,点着头说他能办。
瑜钰踌躇了一瞬,他又接着道:“可以的话,带个小院子就更好了。”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郎君您只管着县衙这边的事儿就行。”陆曾笑嘻嘻的把瑜钰桌案上那些看过的卷宗理整齐,又在主簿房里忙来忙去。
一如往常,瑜钰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每日按时来县衙办公,偶尔会带着昭沐和陆秦一块上街去玩儿。
几月风光很快便从指尖溜走,在虞城下起大雪这日,那位在路途中拖沓良久的谴运使终于抵达虞城。
县令带着县衙众人亲自在城门口接迎。
鹅毛大雪降临这座孤寂的小城,大街上行人寥寥,站在雪地里的众人冻得手心生疼。
好在县令没丧心病狂到让他们一行人冒着大雪等着,每个人头顶上都打着一把旧伞遮蔽风雪。
为什么说是旧伞呢?也不是县衙没有看得过去的新伞,多亏了他们那个还算有点良心的县令,想着京城那边难得来人,要把虞城渲染得更加穷苦些,好让朝廷那边大发慈悲拨一些过冬的钱款过来。
为顺承县令心意,大家都很默契地只穿了件夹袄的长衫,但都冻得不像话。
好不容易等到那座华贵的马车慢悠悠的进城,谴运使连面都没露,只让马夫下车问:城中最好的客栈在哪儿?
县令恭维着让人引路,一行人又跟着那辆马车齐齐往客栈那边走。
这冬日的皑皑大雪真是熬人,瑜钰搓着手心在马车后头走着,想着幸好没让陆曾跟着过来,他可不能惹上风寒,家里还有个小的呢。
鼻头冻得都快没知觉了,他们才终于到了那家客栈。
一顶大伞被打开,马车上下来一个雍容华贵的男人,目不斜视的走进客栈,连个眼神都不乐意给身后跟着他的这群人。
携着风雪,瑜钰认出了那人是谁。
户部尚书家的二儿子。
他那个不成器的表弟。
怪不得现在才到,这人向来娇生惯养,挑剔得紧,又目中无人,遇上他当谴运使,他们这群人算是倒霉。
“郎君,这位大人物,不知您认不认识?”县令没站在最前面,倒是躲在瑜钰身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瑜钰。
天气太冷了,瑜钰又在这大雪天又站又走,喉口哆嗦着,他滚了滚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认倒是...认识...”
瑜钰转头给了一抹苦笑:“但据我所知,他脾气不太好,也不太喜欢人多,我们就算在这里一直站着,他也不会给个正眼的。”
县令捋着自己的胡子,听此一拍脑门:“你看看我,这样,你们散了,就留我和主簿即可。”
后头乌泱泱的人群一听这话,匆匆朝县令行了一礼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县令在伞下谄笑着:“这...这天儿太冷,难为他们了。”
“请吧,大人。”瑜钰为县令让出一条道,请他先进。
到了这种时候,县令却和瑜钰客气起来:“郎君和这位谴运使认识,郎君先请。”
至于这样吗?瑜钰想。
手都快冻化了,瑜钰不想和他争辩,先行踏入客栈,在店小二那里得知谴运使的房间之后,瑜钰便领着县令朝那个方向去。
原以为要等房门前守着的侍卫进去通报,毕竟这个人真的非常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行为。
但瑜钰一靠近那道门,门口的侍卫就直接让他进去了,只拦了县令。
“大人说故人可进,虞城的事大人过几天会亲自到县衙。”
县令一听,连连称是,还探头谄媚地嘱咐瑜钰:“郎君,这两日您尽管陪着这位大人,县衙那边不用管。”
里面的人确实十分不耐烦,打开门一把将瑜钰扯了进去,吓得外头的县令都没了声儿。
岑韶嫌恶道:“磨叽什么?”
瑜钰拍拍身上的雪,从架子上娴熟地取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回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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