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荏荏苒苒,一晃数年而过。
惨烈不容回首的往事被打破,在漫长难熬的七百年后又遇心软神明。
当年巫寻偷带着瑜钰去了初落阁,将他藏在其中。
阵眼幻境中那柄箭矢穿过瑜钰脊背,他们起先从阵眼出来,只是受了反噬,阵眼被毁,那场波及却在第二天剧烈的回弹。
瑜钰没有神力,疼了三天三夜。
巫寻将他藏在自己的神殿中,奇正费了好大劲儿才寻来一位靠谱的神医官,瑜钰身上的伤才好得七七八八。
除此之外,巫寻还发现,瑜钰已经不能再拉弓了。
他的指腹延伸着一道绵长的疤。
是那年冠礼,被弓弦划伤的伤口,指筋尽断。
如果说,瑜钰仍有神力时,尚且能支撑他拿起长剑,那么如今,他竟连拳都握不紧。
一到雨天,定会噬心的痛。
巫寻总是长眉紧锁的看着瑜钰,他问:“铖息就那么好吗?你宁愿放弃一切,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
瑜钰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欠他,我需要偿还。”
于是,他为着那段在瑜钰人生中可以说占不了多长时间的相守相护,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奉上。
就怕铖息会痛苦,瑜钰甚至封印了他的记忆,让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瑜钰几乎是拿命换的一切。
一点也不值得。
根本一点也不值得。
巫寻老是在瑜钰身边念叨,念得瑜钰耳边都起了茧子。
奇正甚至还给瑜钰出馊主意,让他多去失忆的铖息身边逛逛,让他体会体会那种明知熟悉却脑袋空空的感觉。
这个二傻子还总是围着瑜钰身边,说一些无聊至极的笑话,巫寻实在看不下去,掐着他的耳朵将他拎去一旁。
伤好的差不多之后,瑜钰不想再麻烦他们,让奇正早点送自己下凡。
铖息早就以运势官的身份回归天庭,瑜钰怕哪日在天庭遇见他,干脆跑去了旷玉山。
这世间已无人识得他,去哪儿都不如去旷玉山,山上至少还有个洛佘生能陪着说话。
岑溪派的掌门一死,群龙无首的弟子们多数下了山,只剩些潜心修道的还待着。
可他们也终归是凡人,几十年后便咽了气,还是瑜钰伙同洛佘生去埋的。
只是百年过后,洛佘生也回了天庭。
仍有络绎不绝的人上山修道,瑜钰待在山上,不会变老也不会死。
倒成了旷玉山的活招牌。
只是这旷玉山的灵气也不会是他一个人所享。
七百年后,戏谑的命运再次降临。
跑又没跑掉,身上那块铖息送的暖玉还生了灵识,被铖息逮个正着。
去了趟天庭,铖息明明都失忆了,却还想着为他找神魂。
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窥探到了谢炘那段记忆,耍混亲了瑜钰一口,又赖着不走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讨他的欢心,专门去寻了米团的转世,还非要试探着问瑜钰,他的神魂为何在冥界。
瑜钰的寿元将近,他不想折腾,这才生了气,铖息却又哭哭啼啼。
说不要再接受离弃。
瑜钰,你也舍不得吧。
所以,你才会松口。
解开记忆的过程很痛苦,铖息哼哼着难受,够着头去亲他。
稀里糊涂的,瑜钰又和铖息滚到了一起。
哄着他安生待着榻上歇息,瑜钰将自己闷在浴桶里,又后悔一时冲动的决定。
他取了衣物穿上,走出内室,望着铖息眼皮下愈加不安的眸子,他心生恐慌,夺门而出。
红润的眼角昭示着他的不安,浑浑噩噩的走出院落,路上碰见祝沁在喊他,瑜钰却置若罔闻。
他想要躲起来。
铖息恢复记忆之后会嫌弃他这样的样子吧。
七百年过去,瑜钰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
他被磨平棱角,变得市侩,变得斤斤计较。
可如果不这样,这漫长的几百年,他又该怎么过呢?
他最终还是躲到了巫寻的神殿中。
奇正在门外笑他:“你本来就别扭,难得开窍知道解开铖息那混小子的封印,怎么像个鹌鹑一样躲到这里来?”
巫寻踢了他一脚,拽着他的肩头去了一边。
瑜钰缩在角落,抱着自己膝头,睁着眼放空。
眸中干涩,瑜钰眨了眨眼,撇眉抬起自己的掌心瞧着。上面的疤还在。
那是条很丑的疤。
像一条趴在瑜钰手上不肯走的蜈蚣。
瑜钰闭上眼,弓着身子,眼眶有些泛红。
...
旷玉山上,铖息疯了一样开始满山找人。
逮住游荡的祝沁,铖息目光发沉:“瑜钰呢,你见过他没?他怎么不见了?”
祝沁好端端的依在树底下喝酒,被铖息握住肩头使劲摇晃,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他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道:“他下山了吧,我瞧见他朝山下走了。”
铖息放开祝沁,急匆匆朝山门赶去。
瑜钰肯定没走远,他还赶得上。
不是都松口了吗?
为什么又要走?
铖息又埋怨自己,他就不该听瑜钰的话躺在床上去休息,就该死死盯着他,让他哪儿也去不了才好。
才出山门,却硬生生被奇正堵住了路。
“铖息神君。”奇正靠在山门口的那座石碑那儿,喊他。
“奇正。”
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铖息对奇正可谓是熟悉无比。
“真想起来了?”
铖息走进他:“瑜钰呢?你来堵我,总不是临时起意。”
“他好着呢。”奇正语气一顿,又改口:“他...好像是不太好。”
铖息催促道:“带我去见他。”
他一刻都等不及,瑜钰在他面前血流成河的模样挥之不去。
怎么一睁眼,就过了七百年?
“他在巫寻的神殿里,但他不肯出来。”奇正正乐意看着铖息这副悔恨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这才哪到哪?
铖息转身便往天庭方向去,奇正再一次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你知道他要死了吗?你现在去和他互述衷肠不是平白惹他伤心么?”
铖息浑身上下的戾气快要溢出来:“我想办法救他,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他分开!”
随后,他转身前往冥界。
奇正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淡淡勾起。
这才对嘛。
爱的要死要活算什么?
你爱他,你就该救他。
冥界。
无殇无奈的看着眼前闯进来的年轻神官。
“铖息神君,你若是早个几百年来恐怕还有办法取回,可你自己也看到了,他的神魂与相思河已融为一体,你就算把相思河整个搬走,也救不了他。”
铖息不死心地绕着冥界转了一圈,心都凉透了。
“你当年可以帮我起死回生,那现在...”
无殇坐在神椅上,打断了他:“无能为力,今时不同往日。”
铖息薄唇轻抿,又艰难道:“我...怎样才救他呢?”
冥界不少幽魂,有些魂魄从相思河爬上来,够着要去咬铖息的脚腕,被无殇一挥手又送了回去。
“七百年前,凡间九皇子身死的那天,他求我救你,你们命格已换,你若真想救他,命格何来,你便去何处吧。”
铖息浑浑噩噩的从冥界出来,这里是大荒,除了草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枯叶沙沙落下,被青年一脚踏碎。
这天地间初始本是荒芜一片,凡人生死皆通冥界,只有胎灵自初落阁诞生。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铖息都会做出和瑜钰当年一般无二的选择。
神殿内,恐慌延。
奇正到处在天庭找神医官,逮住一个就带着往巫寻神殿去。
神殿中隐隐蔓延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血腥味,甚至愈演愈烈。
榻上青年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被厚厚的纱布包着,可惜并无用处,腕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无尽的鲜血。
巫寻守在榻前,一刻不停地用神力续着瑜钰的命。
殿内的矮桌旁,碎着琉璃盏,盏边有一洼不小的血泊。
瑜钰,自戕了。
要不是今日巫寻未曾出去,瑜钰现在恐怕已成死尸一具。
这个冥顽不灵的混小子,竟然躲着自戕!
神医官被奇正边扯边求的拉进来。
虽是满腹怨言,但看见瑜钰惨状也是忙上去先喂了一颗仙丸,拧着眉探查一番之后,拔腿就就想跑,又被奇正抓住。
“你们就别为难我了,我只是药韵谷中一个小神,这位神君他神魂已碎,本就寿元将近,他还...他还非要这样折腾自己,你们二位就是将小神关在这里,也是救不了他的命。”
巫寻回头示意一眼,奇正才放人。
瑜钰气息微弱,已到尽头。
饶是奇正与巫寻一同发力,也无济于事。
两人耗尽极大神力,额头上的冷汗频频冒出。
瑜钰瞳孔已然涣散,他们的神力加起来对他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偏过头,嘴唇费力地张着。
巫寻凑过去:“你真是疯了,好好的自戕干什么?你觉得以铖息的能力还救不了你是吗?”
瑜钰却只是小浮动的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说着:“别救...我了,我...马上...就解脱了...”
巫寻红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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