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中书令嫡子瑜钰进宫伴读。”
瑜钰跪地接旨,那道沉甸甸的圣旨稳稳地落在他手心,中书令十分有眼色,和前来宣旨的公公互相恭维着,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前厅去。
只有瑜钰这个当事人,还站在原地未动,待熙熙攘攘的声音离他远去之后,才在贴身嬷嬷的催促下回房整理行装。
在府里,他是个实在的透明人,一切与他有关无关的事,在不得不提起他的名字时,都会短暂地出现静默,最后再被人刻意忽略。
若不是实在避无可避,还顾忌着宫里的人,恐怕现在忙着收拾东西离开的不会是他瑜钰。
最近的天气不算好,总是不出太阳,瑜钰踏出家门,身后没有前来送别的亲人,只有他的嬷嬷,摸着眼泪嘱咐着他:
“进了宫,郎君一切小心,天子圣颜,老奴一辈子也没见过,若是出了什么事,在府外墙角我埋了二十两银子,郎君尽管取出来急用。”
嬷嬷拉着瑜钰的手不肯放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泪痕,说的像是生死离别,对他们来说,瑜钰有幸进宫,难道不是天大的殊荣吗?
瑜钰不说话,嬷嬷以为他是在乎府内无人送别,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咒他们:“您是小福星啊,他们敢这样对您,一定不会有好报的。”
或许是真的心有所感,也是为了再一次的离别,瑜钰最后还是选择向她撒一个谎:“嬷嬷,我不怨。”
嬷嬷摸摸他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塞在瑜钰手心。
“他们给郎君的银子肯定不够,这是小姐托老奴藏起来的体己,郎君拿好,以后的路,您可就得自己走了。”在车夫的催促下,嬷嬷推着瑜钰的背,让他赶紧上车。
瑜钰从盒里抽出一半田产铺子,硬塞回嬷嬷怀里,将他在这个家里最后说的话留给这个希望他过得不错的嬷嬷:“您的奴籍文书被我偷出来撕了,带上这些,马上离开帝都。”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嬷嬷在后面着急地叫他,但他没有再回首,摇摇晃晃的马车,带他驶离了这座坟墓。
这里的大门,不会再向瑜钰敞开,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抛弃。
进了宫门,引路的小太监接上瑜钰,告诉他,圣上召见。
“郎君进去后,不可直视圣颜,皇上问您什么,您如实答便是。”小太监夹着嗓子告知。
瑜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趁人不注意塞在小太监手里:“多谢公公提醒,公公拿去喝茶吧。”
小太监笑嘻嘻的揣上银子,将瑜钰引入内室,为他推开门。
瑜钰躬身走进去,余光看见一丝明黄,朝其跪下请安:“圣上万安。”
圣上看起来心情不错,让他起来,还命人赐座。
“朕早就听闻中书令的嫡子一表人才,一直没什么机会召你进宫,现下九皇子刚回京城,便召你进宫伴读,你们一日的生辰,必然志趣相投。”
瑜钰微微抬头,余光看见明黄色的皇袍,袍上的一条巨龙正张牙舞爪的趴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把将瑜钰扑倒在地,让他动弹不得。
“陛下放心,我定会陪好九殿下,让他尽早熟悉京城。”瑜钰给出保证,不紧张,不怯懦,稳当的接下皇帝的话。
“如此,朕便放心了。”
出来时,天空昏沉沉的,倾盆大雨就快滂沱将至。
还是之前的那个小太监,在廊下候着,身上背着瑜钰带来的行装。
“陛下的意思,您得去小殿下的宫里住着,殿下刚回京,正是熟悉环境的时候,有个常住京城的子弟陪着玩儿,陛下也放心。”
小太监在旁边喋喋不休,瑜钰没什么反应,时不时地附和几句,看天上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心头压抑,他着急的想:
这雨,怎么还不下。
“到了。”行至一宫殿门口,小太监上前敲了敲宫门,不等里面有反应,房檐上就有颗石子扔了下来。
“人带来了,你就回去吧。”
顺着来声看去,撞入的一双慵懒放肆的杏眸,只斜看了檐下一眼,又重新望向雾蒙蒙的天空,一根狗尾巴草被他叼在嘴里玩儿,一身紫绸流光,腰间系着一副雕花鎏金腰带,抬头望去,身后那些山雨欲来的趋势,都为他的意气风发陪衬。
天潢贵胄,哪怕远离帝都多年,也不会有人比得过他。
小太监将瑜钰的包袱递还,领命离去。
瑜钰还站在宫门前,没有进去。
似是感觉余光中的身影没什么动静,谢炘又重新朝下投去目光。
“你怎么还不进来?”
“殿下还未同意,我不可逾矩。”瑜钰身形板正地站在廊下,没有下一步动作。
檐上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随即,谢炘翻身从檐上从容跳下,稳稳落在瑜钰身旁,一把将瑜钰扯进去,干脆利落的关门。
“那么古板干什么?”他把瑜钰抵在门边,好奇地打量他,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两道目光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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