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炘掀开被褥要下床,瑜钰连忙拉了一把。
“不用了,无事。”
瑜钰翻过身仰躺着,微凉的晨风越过窗牖飘进来,泪水干涸着留在眼角,显得他异常狼狈。
谢炘紧张地拨开贴在瑜钰额前凌乱的发丝,断断续续吸着鼻子说:
“我不和你吵了...我什么时候...回去是我的自由,我现在不走!”
他把瑜钰捞回被子里,碰了碰他的唇角,下床仔细打湿了帛锦替他擦了擦脸,就着那盆水他自己也洗了脸,一连串下来,瑜钰都紧闭着唇不肯说话。
转身出去之际,谢炘还回头再次掖了被角,瑜钰正闭着眼,偏过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哼!”谢炘轻吐一声,将床帐放下之后,打开门出去。
一路问下去,终于找到客栈的厨房,使了银子后,谢炘亲手煮了一碗素粥,端着又回了房。
放下粥碗,谢炘站在床帐外磨磨唧唧的生着闷气,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朝里面喊:
“我煮了粥,你刚吐过,要不要喝点?”
里面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谢炘又摇着帘帐:“阿钰,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会回去的,我只是不喜欢你和他们一样推着我走。”
依旧没动静。
他一定是气狠了,谢炘想。
于是,谢炘又小心的将自己的手伸进去,想要去拉着瑜钰的胳膊撒娇。
手在床榻间游走着,却什么也没摸着。
谢炘忽然琢磨出不对来,一把掀了帘帐,事实果真如他所想。
人呢?
瑜钰人呢?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裹在被褥中的人就这么没了踪影。
谢炘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沉沉的,有点喘不过来气。
这秋日还真是干燥啊,有点吸人阳气。
谢炘几乎将房门踹开,他起先想着,瑜钰或许还待在客栈里,他出去时只是刚好和自己错过了,才没一声不吭的出去。
在寻遍整个客栈也没找到人时,谢炘捏着眉心,脸色铁青,回到房中一口气将凉下来的素粥全喝了,连汁都不剩,俨然一位不浪费粮食的好孩子。
之后,他吹了声口哨,外头很快就来了几个暗卫,一排排的跪在谢炘身前。
“我问你们,你们一直守在客栈周围,有没有看见瑜公子出去?”
“瑜公子好像去了县衙。”其中一位暗卫道。
“什么时候走的?”
“就...就殿下去厨房那阵。”
好啊,自己前脚刚走瑜钰就溜了,是一刻都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块儿吗?
谢炘挥挥手让暗卫下去,自己坐在桌案前怄气。
在发现瑜钰将包袱一块儿拿走之后,他更是火冒三丈。
就这么避如蛇蝎吗?真是气死了!
气死了!
谢炘踹了一脚桌案,桌案上的茶盏差点摔下来,谢炘连忙接住。
生气归生气,乱砸东西这个习惯可不好。
谢炘将其扶正之后,一刻不容地就要去找瑜钰好好说道。
走到半道上,他又折了回去,绕路去了县丞家。
串通府里那两个小家伙后,他又回到了瑜钰原先住的那间屋子里。
在看见瑜钰的包袱东西皆在此之后,他气鼓鼓地坐在床榻上,思索一瞬之后,他带着瑜钰的包袱便要走。
刚出门便被昭沐那小子拦住了。
“你不是在这儿等着瑜哥哥的吗?你拿他东西干嘛?”
谢炘弓下身轻轻掐着昭沐的脸颊:“因为你瑜哥哥要回去和我住,知道吗?”
昭沐侧过头挣脱开谢炘,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瑜钰的包袱,跑回屋里。
“他才不想回去和你住呢!他回来的时候...我...我都听见他哭了!”
“诶你...”
“我以为你是来和瑜哥哥道歉的,没想到你是抢他东西的!”昭沐压着包袱,不让谢炘拿。
谢炘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一顿,他皱着眉问:“你说他哭了?他哭什么?”
昭沐却不肯说话了,说什么也不理谢炘。
谢炘耐着性子哄着他:
“我和瑜哥哥关系那么好,我不会害他的,你...你不肯把他的包袱给我,那你知不知道他...他哭得很伤心吗?”
昭沐回头看了一眼谢炘,其实他是骗人的,瑜钰根本没哭,只是看上去很难过而已,他一定是受欺负了才会回来的,十分有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哥哥。
既然如此,这个哥哥一定要和瑜哥哥道歉才行。
昭沐警惕地点点头:“对,特别伤心,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哭得特别大声!”
很少见瑜钰情绪那么崩溃的时候,谢炘一听,心里残存的那一丁点儿气性也没了,不再去管昭沐手里的包袱,转身就走。
他一路朝县衙过去,到门口,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找到了他之前爬上去的那段房檐,故技重施,再次翻墙进去。
他记得瑜钰办事的那个主簿房,过去一看,瑜钰果真在其中。
他此刻正捏着笔,在草纸上写着什么东西,神色无比认真。
谢炘趴在窗前,看着他翻着一沓沓账簿,身旁侍候的小厮还在恭维着:
“郎君,这账簿您翻了半个时辰,是有什么问题吗?”
瑜钰捏着眉心,将那账簿铺在那小厮面前。
“上月,光桌案购置就花了十两,我记得,县丞都已经穷到要将房屋出租了,怎么县衙还这么有钱?要花那么多银子买新的桌案,旧的桌案却要拿来烧?”
小厮支吾着说不出话,最后丢下一句:“小人也不知,这县衙里的银子也不是我管,郎君没来之前,都是由县丞夫人管着的。”
“县丞夫人?”瑜钰正色道。
“是,县衙往年是没有主簿的,是县丞夫人管着账,但她毕竟是妇人家,我们也就没往外说。”
之前听昭沐说过,他娘是一个极具学识的女子,让她私下里管着县衙的账也不奇怪,只是这账对不对,还有待考察。
“行,我知道了。”瑜钰将账簿放到一边,又开始誊抄起县衙卷宗。
手在动着,瑜钰心里却还想着事。
他从谢炘那里收拾东西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谢炘脾性大,现在指不定多生气。
要是一气之下直接回了边城,也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借此不再来往,这样大家就都回到了正轨。
可一想到自己又将变成孤家寡人,瑜钰心里又不痛快。
他劝谢炘不要自私,可他自己心里却只想着自私。
他不想听辩阙的话,不想和谢炘分开,他想,男子如何,天上的巫寻和奇正不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吗?
然而,他很容易便转念一想,天上又没有宏图大业,天上也不需要和别人斗个你死我活。
天庭是自由的,凡间不是。
所以做凡人时让步,也无可厚非。
瑜钰暗下神色,不肯在脑子里继续想这件事,越想越难过,他索性不要想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张卷宗上。
虞城这几日出奇的不太平,特别是瑜钰去抓洛佘生的那间酒肆,已经失踪了很多人,一堆跟着报了官,现在那间酒肆就快查封了。
但查封了也是无济于事,这件事儿根本没线索,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影子没留下。
瑜钰想,怪不得要带洛佘生走前得交代清身份,前车之鉴在此,谁敢随意放人?
只是可怜那些捕快,这几日正是焦头烂额。
外头有人唤了用饭,瑜钰没什么胃口,打发了小厮自行去,他待在这里将卷宗誊抄完。
人一走,这主簿房就冷清多了。
瑜钰不禁想起了中书府里他自己的那间书房。
那个时候,整个书房也只有他一个人。
母亲在世时,专门给瑜钰找了个书童,就算是待在书房温习功课时,也有书童陪着解解闷,但母亲死后,中书令便将那书童发买了,美其名曰:君子求诸己。
瑜钰摇头苦笑,好一个君子求诸己啊,竟无由反驳。
身上又好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每当他想起中书府时,曾经被关在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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