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醒时已是九点，裴凝起床洗漱，家中又只有孟铃。
“你爸爸临时去一趟单位。你哥他公司有一些业务没处理完，说要去加个班。”
裴凝心说这也太忙了。她坐下吃孟铃准备好的早餐，盘里是烤吐司和煎鸡蛋，怕她口味挑，孟铃还专门在盘子旁挤了番茄酱、千岛酱和一撮白砂糖供她自己选择。
孟铃原本还在用手机外放听书，见她坐下也关掉了。尴尬随着沉默蔓延，裴凝问道：“您吃了吗？”
“我？没关系，阿姨不饿。”
“那就是没吃。”裴凝起身去厨房拿了新盘子，把其中一个煎鸡蛋放了进去，又倒了杯热茶，“不嫌弃的话和我一起吃吧。”
孟铃坐下抿了口茶，对盘里的煎鸡蛋兴致缺缺，但她们还是相对而坐，只在裴凝抬起头问话时露出温和的笑。
裴凝突然意识到，幸杏和她过去或许很少独处，这个场景对她们而言都很陌生，所有人都是这个屋檐下的寄宿者。
“我吃好了。那个，今晚学校里社团聚会，我今天想早点回去。”
“哦哦，不在家里吃晚饭了吗？那午饭呢？”
裴凝把盘子收回厨房：“不啦，我回学校随便吃点就行。”
她把换洗好的衣物收进双肩包，推脱挽留后步入地铁站。社团聚餐当然是借口，但回宿舍至少能给所有人一个放松的空间。
秦天晴还没有回来，另两个舍友也兼职去了，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幸杏的号忽然收到了孟铃的消息：「到学校了吗？」
消息记录显示，她们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年前添加好友时，没有参考，裴凝小心地回了句“到了”。
「孟铃阿姨：到了就好，你背着包太麻烦，我还想让逾川开车送送你呢。」
「杏杏子：不用这么客气，他上班更重要啊。」
裴凝觉得奇怪。于情于理，孟逾川“上班”的优先级都得排在“送一个已成年的妹妹返校”这件事之上。这道理她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都懂，作为不脱产的家长来说不应该更明白吗。
「孟铃阿姨：努力是好事，但选对方向更关键。」
「孟铃阿姨：自从他工作以来就经常加班，那个公司我和你爸爸都不看好，我们理解年轻人想拼想闯，但现在的环境下哪那么容易成功？但说的多了他也烦，现在租房住后更不回家了。」
她声音宛转，语速不快，讲起事情娓娓道来，完全是知书达理的贤妻模样。如果不是这内容有些哀怨，裴凝也不会把语音转文字，她对接下来的内容有所预感，立即叫停：
「杏杏子：阿姨，不用太担心，我觉得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孟铃阿姨：我知道不该对你说这些，但你爸爸工作太忙，他也不想和我们聊工作。既然你们关系好，能不能请你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他，我们很想知道他们公司究竟在做什么。」
初创公司听上去潜力无限，实际在家长眼里都是风雨飘摇的小微企业。结合昨天饭桌上的微词，裴凝猜测幸胜平和孟铃现在有把孟逾川送到他们心仪岗位上的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孟逾川很反感他们的干涉，所以孟铃才会找到她，做最后的尝试。
但她不想听之任之，更何况她不认同孟铃的话。
世界一直在发展变化，新生事物何其多，风口时刻出现。也许很多尝试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年轻时不去做的话，就会变成未来的遗憾，终有一天会堵在胸口难以纾解。
「杏杏子：打扰他工作多不好，而且我还没毕业呢。」潜台词就是她一学生啥也不懂，希望孟铃知难而退。
「孟铃阿姨：没关系的，他们公司最近要参展，我看地点就在白港大学校内。」
裴凝知道自己没借口逃了。
「惜字如金小姐：你们公司要来我们大学参加展会吗？」
「孟逾川：这么快就开始宣传了？」
「惜字如金小姐：没有，孟阿姨告诉我的。」
他旋即发过来一条语音：“她让我来看你？”
「惜字如金小姐：是让我去看你。」
裴凝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好笑，这个表述好像在坐牢，不然用得着看来看去的吗。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也是语音，背景音嘈杂：“她和你说什么了？你不用答应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确认宿舍没人，裴凝也发语音。“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你的工作。”她想了想，“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都没有再回消息，裴凝吃完外卖开始晕碳时，终于收到了一串回复，与此同时对话框上方的状态一栏出现了“搬砖”小图标。
「孟逾川：看来没说我什么好话。」
「孟逾川：我这边很忙，要来的话先做好当苦力的准备。」
听到这话应该就知难而退了吧，孟逾川点开自己的实况状态：这是一张刚才随手拍的照片，偌大的会议室内堆满快递，还有一堆彩打后亟待组装的海报等。
活动举办在前，除了这些搬运和安装的体力活，更紧急的是展演汇报的PPT内容。周日加班就是在核对最后的活动安排。
作为项目负责人，孟逾川压力不小。这也是他工作后首次承接对外的活动宣发，所有内容都需要他统筹规划。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假如裴凝能来，他很乐意。假如她不来，他想，那也是情理之中。
办公室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回家了，这是周末加班，孟逾川把进度汇报给老板后，又为今天加班的组员们提交了加班费申请。做完这一切后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再打开手机时只有一个小红点。
「惜字如金小姐：好啊。」
展会在下周四，他呼出一口气，好像还是第一次从这紧迫的日期中感到期待。
*
裴凝晕碳到下午，直到秦天晴叽叽喳喳的声音把她吵醒。
孟逾川没再回复，孟铃倒是关切地问了句“中午吃了没”。
「杏杏子：谢谢阿姨，已经吃过了。」
她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补了句：「我和哥哥说了展会的事，他同意我去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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