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与她初见于摸底考当天的早上……”
倒也不算初见，周荷就是那天被刘某‘英雄救美’的‘美’，刘某赶时间，‘借过’完，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根本不知道‘美’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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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荷出生在一个不完全‘重男轻女’的家庭。
她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大两岁的姐姐，下有小三岁的弟弟。
父母生于农村，勉强扎根城市，为了生下一个儿子才怀上她，但这并不代表她的父母不爱她的姐姐。
周母怀孕时本来准备把大女儿交给老家的爷爷奶奶照顾，可是大女儿哭闹，夫妻俩也舍不得、不忍心，还是把大女儿留在身边照顾。
两年后，周荷被父母送回了老家。
姐姐要上幼儿园，妈妈要出去打工补贴家用，爸爸连住都在工地，父母没有余力照顾她，只能将她送回老家。
周荷就这样在爷爷奶奶身边度过了最幸福的五年。
直到她要上小学，乡镇的小学教育资源差，爷爷奶奶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未来，硬是逼着她的父母将她带回身边。
从小带大的大女儿和好不容易生下的小儿子并列为周荷父母心中难分上下的最爱。
作为离父母身体与心灵最远的孩子，周荷很自然成为了被忽视的孩子。
没有人缓和她格格不入的紧张，没有人安慰她夜夜难眠的苦闷。
第一次被欺负，是父母忙于工作，没来；
第二次被欺负，是父母请假去看姐姐的主持人比赛，没来；
第三次被欺负，是父母为了哄厌学的弟弟带他去游乐园，没来。
……
一次又一次的缺席，让被欺负被排挤，孤立无援成为周荷的日常。
人们总是说学校是社会的象牙塔。
可在宁安市这个治安好到全省闻名的城市，情况却好似反了过来。
越差的学校越遵守丛林法则。
为此周荷拼尽全力学习，本来就算不得胖的女孩，一个初三过去，近乎瘦到了皮贴骨的地步。
她的父母却毫无所觉。
周荷是理解父母的。
他们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调节青春期叛逆的姐姐和调皮捣蛋的弟弟之间的官司，更是耗尽了所剩不多的精力。
她理解他们，所以她专注于学习。
她的努力有了成果。
从一所偏僻的不知名初中考到了宁安市最好的两所高中之一。
哪怕庆祝她上高中的大餐变成了庆祝姐姐选上学校晚会主持人的，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以为她能够从此远离那些糟糕的过往。
没想到初中那几个欺负她的不良竟然找了过来，把她堵在了学校附近的巷子里。
她吓得僵在原地，颤抖着身体，六神无主，找不到逃离的方向。
‘借过一下。’
这是她在这座城市的九年里听到最动听的声音。
后来，听说那几个连中专都没上的不良全被抓进了少管所。
他们的家长之前还找到学校想找刘某的事，第一步就被学校的保安拦下，第二步被教导主任骂怯，最后警察来了，把他们带回派出所，查了个底掉。
连出现在刘某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个以‘教育’立市的城市。
社会对学生高度宽容优待。
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心智不全、心性不定，善与恶都在其中放大。
中考是最重要又最不明显的分水岭。
往上的学生进入了更高的伊甸园，往下的少年不再是学生，有些人能认清现实，有些还以为自己仍是象牙塔中的圣子，却不知他们已经跌落塔下，只剩下余光残覆。
周荷对此深有体会。
她已经是伊甸园的选民，但这还不够，远不能填满她内心的空洞，她需要更多的安全感。
正式开学第一天，周荷等在初遇刘某的巷子。
她想了很多，反复回忆那天的细节。
‘叫某主公！’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了踩点上学的刘某。
‘那……那个，你好……主公……’
刘某：Whoareyou?（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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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周荷
关系：朋友（她喜欢你、羡慕你、敬畏你）
认知：72.6%（她对你的感情起源于寻求庇护，现在，她渴望你的认同）
……】
‘……父母感情不错，有姐有弟，跟爷爷奶奶关系很好。’
到此为止。
没有追问。
奶奶提起了今天上午她的点心铺接了个大单。
奶奶的点心铺原本只卖中点和少数西点，外婆转道东南亚之后，奶奶的点心铺也多了几样东南亚点心，卖得还不错。
还说明天多做几种好吃又好看的给刘某和她的朋友们当下午茶点心。
最后一个，就是家里人都认识的甘盈。
（津腔）想当初~后汉三国年间~
倒也没有那么远。
两个多月前，刘某状态的最后一个多小时全用在了暴打甘盈的父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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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年前，甘父一出生就成了留守儿童。
他的父母是村里少数的出息人，都是城里的工人。
他在县城的医院出生，为了生他，母亲难产受了不少苦，父亲赶去医院的路上意外摔伤了腿，险些失去工作。
他有个孝顺懂事的哥哥。
父母只爱大儿子，指望儿子的爷奶跟着儿子的态度走，自然不看重他这个小孙子。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爷奶还要补贴大伯一家，照顾他是件麻烦的负担。
所以爷奶给他起名为‘甘惠’，要他从出生开始就记住他们的‘恩惠’
以前村里有两条野狗，其中一条被吃了，甘惠成了唯一的野狗。
像野狗一样寻找食物，像野狗一样撕咬敌人。
暴力比文字先一步成为他的母语。
甘惠就这样摸爬滚打地长大。
二十岁，爷奶去世，大伯容不下，他的父母终于把他带到了城里。
不到三天就给他一百块钱，把他赶出了家门。
城里的生活让他不安，甘惠想回村里。
不识字，听不懂城里人说话的甘惠在车站随便找了辆车上去，被拿走了几十块钱，就这样来到了相隔几个县城的宁安市。
甘惠初遇妻子王丽芳是他蹲在路边，车站不敢去，哪里也不敢去，王丽芳犹豫了很久上去问他为什么在这，他听不懂，也不敢回。
他干净又迷茫的眼睛让王丽芳放松了警惕，两人蹲在路边，王丽芳说了很多，甘惠听了很久。
天色渐暗，王丽芳急着回家，临走前给甘惠指了个方向，说那里有工地在招工。
甘惠看懂了她的手势，无处可去的甘惠往王丽芳指的方向去，工头把他当成有把子力气的傻子，没坑到底，用比市场价低一半的价格把他招进来。
甘惠有了工作。
干了半个月，工头终于发现他至少不是完全的傻子，算半个傻子，收了他一半的工资，卖了他一本旧的《看图学说话》，附带教他说几句日常的普通话。
又过去一个月，工程结束，教会半个傻子说人话的工头帮他租了个便宜的房子，然后带着千锤百炼出的充足耐心回家接力辅导刚上小学的儿子学习。
一天晚上，甘惠出去找工作无果回租房的路上，又一次见到了王丽芳，她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混混们强行拉扯她的身体，她尽力反抗却被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宁安，当时的治安远没有现在这么好。
甘惠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去，帮王丽芳脱身，自己留在原地拼尽全力缠住混混们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天亮后，王丽芳跑了回来，背着遍体鳞伤倒在地上的甘惠去了诊所。
王丽芳是家里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弟弟叫家宝，姐妹们不如草。
她一直是家里最孝顺的女儿。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最孝顺的女儿却在一年后做出了最不孝的决定。
一年后，当初那些混混在一轮扫黑除恶后纷纷得了急性铁中毒消失不见。
王丽芳偷出了家里的户口本和甘惠领证结婚了。
早上领证，中午就回家向父母下跪请罪。
不管父母怎么辱骂她打她她也不愿意离婚。
就在父母拖着她要出门的时候，在楼下等了很久的甘惠来了。
一看到这一幕就冲上去和她的父母弟妹打成一团，一年前甘惠留下了腿疾，一年后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
邻居报了警，甘惠被打进了医院。
为了不出医药费，王家人只能认了。
但是为了弥补他们自以为的损失，王丽芳的父母要求她以后的工资每月上缴三分之二，她答应了。
王丽芳搬进了甘惠的租房。
两个同样营养不良长大的人直到结婚七年后才有了一个孩子，甘惠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做工，买补品给王丽芳，不想虚不受补，勉强生下了女儿，王丽芳却因此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甘惠没放在心上，只是出于喜悦将喜事分享给了多年未见的父母。
父母第一时间要求他离婚再娶，因为只是个女儿，只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
甘惠一气之下，在父母家打砸一通，回家的路上看见男科医院的小广告，直接就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没想到给他做手术的竟然是个实习医生，险些被绝育，为了息事宁人，医院赔了他几千块钱。
甘惠很高兴，妻子没有奶水，女儿的奶粉钱有了。
女儿出生后，王丽芳求了父母很久把每个月上交的钱从三分之二降到一半。
日子并没有变好。
甘惠到底还是那条野性未训的野狗。
他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很容易被别人的恶意激怒。
面对问题比起说话，本能去用暴力解决。
打别人，被别人打，赔别人医药费，赚别人医药费。
没作恶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扫黑除恶的频率越来越高，没过上包吃包住的日子，全靠趋利避害的本能。
王丽芳也同样是那条链子牵在原主人手上的家犬。
工资上交一半给父母，时不时被叫回去当免费保洁，侄子打女儿让女儿给侄子道歉。
甘惠是个会打孩子也会对孩子好的父亲。
女儿五岁那年，甘惠又遇上了那个工头，工头听说他有了女儿，这次只坑了他低于市场价两成的钱。
工程结束那天，他看见工头手上拿着辆小汽车，说是买给小儿子的。
回家的路上，甘惠路过玩具店，老板给他推荐洋娃娃，他看都不看，挑了辆带小花的小汽车，回家送给了女儿甘盈。
甘盈很喜欢，舍不得放下，被妈妈带着一起回娘家的时候还带着。
小汽车被表弟抢走了。
甘盈哭闹，妈妈却说小汽车是男孩子玩的，她买个娃娃跟她换，小汽车就送给弟弟了。
回家后，妈妈给她买了个最便宜的盗版洋娃娃，让她告诉爸爸，小汽车被她弄丢了。
因为如果甘惠知道小汽车是被抢走的，一定会又去她娘家挨一顿揍，也一定会打她。
甘盈不要，她哭，王丽芳也不哄她，只是一个劲地劝，一个劲地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让她懂事一点。
甘盈听了。
她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告诉爸爸，但是甘盈希望爸爸不相信。
甘惠信了。
这不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王丽芳是爱甘盈的。
小时候甘盈生病，家里的钱因为甘惠打架赔给了别人，为了给甘盈治病，甘惠打算去卖血，王丽芳阻止了甘惠，回娘家跪了很久才借到了钱给甘惠治病。
虽然这笔钱是她前几天上交的工资，后面半年每个月还要多上交四分之一，但王丽芳还是对父母心存感激。
甘盈初中那年学校老师开了补习班，甘盈想去，王丽芳背着父母多找了个晚班，送甘盈去补习班。
甘盈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她学着爸爸的样子反抗，明明别人欺负她的时候老师不管，可是她反抗，老师就叫了家长。
甘惠一到学校，看见女儿身上的伤口，还不清楚事情经过，就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家长脸上，老师试图阻止也被一起打。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甘盈只是被妈妈全程搂在怀里看着。
因为义务教育，学校没有开除甘盈，因为爸爸，学校没人敢欺负甘盈。
打她最痛的是爸爸，保护她的也是爸爸；
伤她最深的是妈妈，为她付出最多的也是妈妈。
爱恨交加十五年。
十五岁的某一天，甘盈彻底崩溃了。
甘惠看到女儿这样，心中涌起的陌生情绪让他很难受，本能地就想用暴力把女儿变回原样。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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