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城郊荒林,湿气沉沉。
“驾!”
谢渊未曾停歇,便带一小队精锐士兵亲自奔赴刘忠那处郊外私宅。
依照葛嬷嬷昨夜供述的线索,众人在旧衣柜的隔间里,顺利寻到暗室机关。
“嚯,这刘忠还挺会藏啊。”陆戟扇了扇面上的灰尘,眯着眼睛,调侃道。
沿着衣柜后露出的窄黑入口躬身而入,经年的闷味涌上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密道极窄,壁面的粗石凹凸不平,蜿蜒向下,陡峭的阶梯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散落着几处脚印旧痕。
“看上去很久无人踏足了,张怀安的人,竟然漏掉了这里?”陆戟摸着下巴,奇怪地问。
火折子的明光刺破黑暗,一行人踩着尘土,脚步声在狭长密道里嗡嗡回荡,显得格外空旷诡异。
在阶梯转角处,陆戟踢到一物,猝不及防响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俯身捡起,看上去似乎是一枚残缺的铜制官扣,时间长了,生了锈,难以分辨。
他翻了个面,拿到谢渊跟头。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儿?”他皱眉掂量。
谢渊垂眸扫过,漫不经心:“死人的东西,不在这,难不成在你家。”
“嘶……”陆戟心里越来越想不明白,这人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欠揍。
“侯爷,这并不好笑。”陆戟愤愤道。
“看纹路制式,应该属于海防副将。”谢渊不理会陆戟,自顾自说起。
三年前,确有一起案子。失事的是一名海防副将,当年莫名溺水亡故,朝野定论为意外。
陆戟跟着谢渊看过东南沿海和京城的卷宗,被这么一提醒,脑中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陆戟一拍手,晃得手里火折子的光直乱窜。
众人继续前行,这个密道越走越鬼怪。
像是被人当成了藏污纳垢的巨型石质垃圾桶,什么杂七杂八的物件都有,走几步就能遇上,胡乱地散在犄角旮旯,毫无规整可言。
半卷撕碎的信笺、官家宴饮所用的青瓷碎片、断裂的马鞭、锈蚀的锁钥……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啊……”陆戟看着满地的污秽,左右张望,低声感慨。
得死了多少人?!
连他这么不拘小节之人都觉得下不去脚,可见这里是多么的不堪。
而且,仔细想想,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物件,看腐蚀程度,最少的也有一年,多半是死人的遗物,附着冤魂。
火折子的火苗忽的一颤,猛地矮下去几分,密道里的风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又骤然停止。
“把这些东西都收集好。”谢渊的直觉告诉他,再往前走也不会有什么新奇玩意,便就此止住。
陆戟咂了下嘴,朝身后招了招手,几名士兵应声上前,小心翼翼蹲下身,拿出备好的粗麻布,蹑手蹑脚地收拾着。
“这里交给你了。”谢渊上前一步,手背拍了拍陆戟的肩,颁布重大命令一般。
陆戟看着石缝里那些渗着暗色旧痕的零碎,心底一阵阵发毛。
这黑不隆咚,鸟不拉屎,搞不好能碰上鬼的地方,谁乐意呆谁呆,他才不要呢。
“侯爷,收集证物有他们在就够了。此地幽闭阴寒,久待恐生变故,我陪您先出去,怎么样?”陆戟连忙陪着笑脸,凑到谢渊耳边,挤眉弄眼道。
谢渊侧过头,唇角勾出一点凉薄的笑意:“你想走?”
陆戟硬着头皮点头,编出漂亮话:“我在外替您警戒,也好防备有人偷袭不是?”
“你还挺会为人考虑。”谢渊阴阳怪气,“你不如做梦。”
“我出去办点事,你在这给我看好了。”他一个回马枪杀回去,冰块一样不近人情,彻底打消了陆戟逃避的念头。
“偏心!”陆戟只敢小声表达不满。
“好好干活,别偷懒,若是证物有所损毁,回来唯你是问。”谢渊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在陆戟眼里,小人得志地离开了。
幽暗密道里,陆戟望着谢渊利落离去的背影,气得牙痒,认命般扫了一眼狼藉,监督士兵逐一清点打包。
谢渊步出私宅院门,翻身上马,衣摆被晨风掀起一角,勒紧缰绳,策马扬鞭。
整片山林静的可疑,雾气蒙蒙,谢渊驾着马,带动枝叶簌簌轻响。
越往深处,迷雾便更加深重,周围的一切掩埋在其中,分辨不清。
谢渊放慢了速度,马蹄渐渐停下,他端坐马上,远近林木轮廓模糊扭曲,静静窥伺着闯入者。
“出来吧。”谢渊话音落地的瞬间,便好似宁静的湖水被巨石打破。
翻涌间,十几道黑衣身影从四面八方骤然破雾而出,人人黑布覆面,手持短刃毒刺,直扑马前。
这是一支专司暗杀的隐秘死士组织。
谢渊猛然拉起缰绳,马前脚凌空,往后一仰,他腰间佩刀出鞘,凌空一跃,划出一道雪亮刀光。
黑马来不及躲避,受无数毒箭冲击,凄厉长嘶一声,轰然栽倒在地。
左右两侧死士合围逼杀,群攻之下,密不透风。
他稳稳落在地上,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袖剑,反手一刀劈断对手手腕,随即屈膝顶开身侧偷袭之人,刀锋下压,劈掉对方手中毒刃,顺势横斩封喉。
血花溅落在青白雾色里,刺眼猩红。
谢渊以一敌众,身法凌厉无匹,片刻之间,已有数名死士倒毙在地。
可一人倒地,两人补位,还是死死缠住他不放。
即使他招招致命,可面对如此攻势,依旧落于下风。
力量的悬殊一眼可见,再这么耗下去,尽管没有受伤,体力也会支撑不住。
持续的近身战让谢渊应接不暇,漏了头顶的树梢死角。
一个拿着弩箭的人影趁着打斗间隙,偷摸着爬上树,隐在雾影枝叶之间,眯起一只眼睛,准头对准谢渊的心脏。
“咻——”
极细极锐的破风声穿透耳膜,谢渊右手正举刀横住攻击,左侧的黑衣人又高举着匕首当头砍下。
眼看箭矢近在咫尺,他沉腰拧身,手中的佩刀上挑,利索地割开横刀之人的脖子,又微微转身,一脚踢在左侧之人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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