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帐篷里的油灯换了几回灯芯,扉间始终守在毡毯边,一动不动,只有掌心的查克拉源源不断地渡进伊奈体内,不敢有片刻停歇。
她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方才临时止住的血,又隐隐渗了出来,布条被染成深色,他换了一回又一回,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的查克拉再强,也只能在她身体外头兜着,替她护住心脉,那道伤实在太深,真正的出血在里头,他触不到,也止不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生死面前,竟这样无力。
“别死。”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能死。”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求这天地。
帐篷外,玄马和岩五郎也守了一夜,阿夏抱着舍丸,靠在门边,眼睛红肿,几个孩子被安置在另一处,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
寅时刚过,帐篷里的伊奈忽然有了变化。
她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身体开始微微发颤,周身的查克拉也跟着紊乱起来。
扉间脸色一变,正要凝神查看,异变陡生。
一缕极淡的光,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的位置透了出来。
那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像暗夜里的萤火,转瞬之间,却亮了起来,柔和而温暖,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股紊乱的气息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扉间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那不是寻常的查克拉,它更温柔,也更古老,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近乎生命本源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探查,那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轻轻将他的查克拉裹住,没有半分敌意,反倒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帐篷外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玄马猛地抬头,看见帐篷缝隙里透出的柔和光芒,愣住了。
光越来越盛,从毡布的缝隙里漫出来,把整座帐篷都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连夜色都被冲淡了几分。
昏迷中的伊奈,意识正沉浮在一片混沌里。
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孤零零地飘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四周又冷又静,那冷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她想挣扎,却找不到半点力气。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黑暗吞没的时候,那缕光出现了。
它从极远的地方来,又像一直就在她身体深处,温暖而熟悉,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随着那光,一些零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进她的脑海,快得抓不住,陌生的屋舍,陌生的街道,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人影,还有一种她或许很熟悉的语言,在耳边一闪而过。
她想看清,那些画面却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可越是抓不住,她心里头那点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那些地方、那些人,她本就该认得,只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语言又响了起来,这一回,她隐约听出了几个音节,陌生,却奇异地让她觉得安心,像儿时听过的摇篮曲,隔着遥远的岁月,模糊地飘过来。
一缕温和的意念顺着光传进她的脑海,没有具体的字句,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抚,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她不知道那意念来自何处,却莫名地信任它,任由那光裹着自己,在黑暗里缓缓沉浮。
只有一种感觉清晰地留了下来,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她濒死的这一刻,被强行唤醒了。
现实里,那光已经亮得惊人,却丝毫不刺眼,反而柔和得让人心里安宁。
扉间半跪在光里,看着伊奈的脸,他敏锐地察觉到,她那原本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正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一点点重新变得绵长。
胸口的出血,竟也奇迹般地缓了下来。
他又惊又喜,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那光还在不断往外涌,渐渐的,连他都被笼了进去,温暖的光晕裹住两人,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感觉到一股轻柔的牵引。
伊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扉间浑身一震,低头看去,昏迷中的她,竟缓缓抬起手,朝着光的方向,无意识地伸了过去,像是在抓住什么。
他想也没想,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就在两只手交握的刹那,那光骤然暴涨,柔和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将两人彻底吞没。
扉间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他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生怕再像沙暴里那样失去她。
那光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掌心里那只微凉的手,和那股透过相触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他素来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眼睛和手里的力量,可此刻置身在这片温柔的光里,他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某种远超他认知的存在,正借着伊奈的身体,向他展示着什么。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戒备,那光太干净,太温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拼命地把伊奈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拉。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光的深处唤了他一声,那声音模糊不清,他却莫名觉得,那是伊奈。
“我在。”他低声应着,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帐篷外,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光越来越盛,最后整座帐篷都被映得通透,光柱透过毡布,直直地冲向夜空,在漆黑的沙海上空,投下一片温暖的亮色。
玄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他望着那片光,神色震撼,久久说不出话。
岩五郎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本以为是什么危险的异术,可那光落在身上,却只让他觉得心里头一片安宁,连失去兄长的恨意,都淡了几分。
阿夏仰着脸,泪痕未干,眼睛却亮了起来,她虽不懂那是什么,却能感觉到,那光里没有恶意,反而像在拼命地救伊奈姐姐。
舍丸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姐姐,伊奈姐姐她……是不是会没事的了?”
阿夏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嗯,她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一点点弱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收回到伊奈体内,帐篷外的夜色重新笼罩下来,只余满室柔和的暖意。
扉间从渐渐散去的光晕里回过神,他第一时间去看怀里的人。
伊奈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胸口的伤被那股神秘的力量裹住,出血彻底止住,原本紊乱的脉络,也重新归了位。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沉稳有力,她活下来了。
那一瞬,素来冷峻、从不示弱的人,眼眶竟有些发热,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握着,俯身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没有说那些在心里转了一夜的话,可那份失而复得的珍重,那双一直没有松开的手,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天色一点点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等伊奈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日之后。
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床边、眼底带着青黑的扉间,他显然又没怎么睡,瞧见她睁眼,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快步凑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奈还有些虚弱,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扉间给她垫了垫身后的毡毯,又递过温水,“你先别说话,喝点水,你伤得重,还得好好养。”
伊奈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纷乱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夜袭,刀锋,舍丸,还有那片吞没了她的光。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还在,却已经不怎么疼了,只留下一道正在愈合的疤。
“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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