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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厂区闹邪

小说:

墨散意不尽

作者:

素墨无言

分类:

现代言情

入秋之后,父亲单位的老仓库出事了。

那间仓库在厂区西北角,五十年代的砖房。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仓库半闲着,只有值夜班的偶尔去拿个扳手。

最近几个月,值夜班的工人说那间仓库"不对"。

最先说这话的是老李。老李五十出头,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什么都不信。八月初他去仓库拿手电筒,推门迈进去一只脚,心里发慌。

他形容不了那种感觉。有人在你后背吹了一口气,凉飕飕的,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拿完东西出来,跟值班室的老张说了一句:"那仓库怎么阴恻恻的?"

老张笑了:"老房子嘛,正常。"

但后来,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

"进去就心慌。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舒服。想出来。"

"我也是。进去待不了十分钟就想出来。待久了头疼。"

"我昨晚值班,路过那间仓库,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腿就软了。没看到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车间食堂里,几个工人凑在一起议论。有人说是老房子年久失修,阴气重;有人说是不是仓库里死了人;还有人神神秘秘地说,他听说那仓库五十年代的时候关过人。

越说越玄。

车间主任姓赵,是个实在人,四十出头,当过兵。他不信这些,但工人反映得多了,他也不能不管。八月底的一天下午,他自己去了趟仓库。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是有点不对。"他跟副厂长说。"形容不出来。进去就觉得闷。不是空气不够,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没比划出来。"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副厂长没去。

赵主任想了想,找了一个人,马半仙。

消息是父亲带回家的。

那天晚饭时,父亲忽然说了一句。

"老仓库出事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进去就心慌。好几个工人都这么说。赵主任也去了,也说不对。"

母亲不以为然。"老房子潮湿,通风不好,当然不舒服。"

"不是那种不舒服。"父亲摇了摇头。"赵主任当过兵,什么没见过。他都说不对。"

母亲没再说什么。

张清停下筷子,听了一会儿。

"爸,仓库在哪个方向?"

父亲看了她一眼。"西北角。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父亲看了张清一眼,目光沉了沉。

第二天下午,张清去了老仓库。

她找了个理由,说是帮父亲送一把钳子过去。仓库管理员老周认识她,知道她经常来厂区玩,没多想就让她进去了。

仓库的门是两扇木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上挂了一把铁锁,但锁是旧的,锁芯松了,老周用钥匙拧了两下就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张清就感觉到了。

一股气,仓库里没有风,是一种"浊"。空气本身变稠了。不是臭,不是霉,虽然确实有霉味,但那种"浊"在霉味之下,更深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沉着,不动,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两百多平方,横梁落了厚灰。窗户小朝北,光线暗。角落堆着废旧机器,锈迹斑斑。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铁锈、霉、灰尘,还有一丝"沉"的东西,沉了很久,渗进了墙壁和地面。

张清站在仓库中间,闭上了眼。

她不需要闭眼也能感觉到。但闭上眼之后,那种感觉更清楚了。

"浊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温度,但有一种"重",什么东西在往身上压。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西北角墙根有水渍,发黑了。墙上有条裂缝,雨水从那里渗进来。

窗户只能开一半,通风很差。

她走了一圈。西北角最重,门口最轻。

门口外面清爽多了。

她明白了。

"邪"。其实就是"气"的问题。

仓库西北角背阴,漏水潮湿通风差,"气"就浊了。普通人进去就心慌。

普通人看不见"气"。他们只知道进去不舒服,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她想到了图录里的"清字符"。

"清",管的是"浊"。

"清字符"排第七。起笔要"沉",行笔要"匀",收笔要"散"。"散"是关键,把聚集的东西散开。

她现在还写不出完整的清字符,那个图形有十五根线条,其中八根主线条,七根辅线条。她只描到了第十根。

但她可以简化。

她把辅线条去掉,只保留主线条融进楷书的"清"字里。

不完全一样。但核心的"散浊"的笔路应该还在。

她在描图时发现的规律:主线条决定"骨架",辅线条决定"气路"。只要骨架对,气路偏一点,效果会弱,但不会没有。

她决定试试。

当天下午,她去了周伯年那里。

周伯年在院子里晒药材。看到张清来了,笑了笑。

"来了?坐。"

张清在台阶上坐下。她看着周伯年翻药材,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周爷爷,'清'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周伯年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字面意思,还是别的意思?"

"字面意思。"

"'清',水清则明。'清'的反面是'浊'。水浊了,就浑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怎么让浊水变清?"

周伯年放下药材坐下,目光沉静。

"你是想问怎么让浊水变清,还是想问怎么让'气'变清?"

张清没说话。

周伯年笑了。"小娃娃,你现在开始想这些了。"

他抓了一把干花。"这是金银花。清热用的。性子是'散'的,能把热往外面散。"

他又抓了一把另一味药。"这是苍术。除湿的。屋子潮了,烧苍术熏一熏,潮气就散了。为什么?因为苍术的性子是'燥'的,它能把湿往外面赶。"

他把两味药放回罐子里,拍了拍手。

"'清'的道理也一样。把浊的东西散开就行了。浊气聚在一处,人就难受。把它散了,人就舒服了。"

他看着张清。"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周伯年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写'清'字记住,收笔要'散'。收太紧气就聚了,反而不好。"

张清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要的答案。

周伯年叫住了她。

"小清。"

"嗯?"

老人站在药架旁边,背对着她,声音很淡。"你爷爷那本图录,三十六页。你知道天底下像这样的东西,还有没有第二本?"

张清愣住了。

周伯年没回头。"前些年我托人打听,有人说在北边见过类似的笔意图录。有些人找这些东西,找了一辈子。"

张清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周爷爷,你是说——"

"没什么。"周伯年转过身笑了笑。"随口说说。回去吧。"

张清走出院子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件事。周伯年刚才那番话,不像是随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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