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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小说:

入宫认识邪宦后

作者:

骑着蜗牛吃西瓜

分类:

衍生同人

这一边,骆令孜出宫时天还没亮透。

他从东华门出,沿东安门大街往北,拐入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招,写着“张家老店”四个字。

他抬手叩了三下,又停一息,再叩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见是他,连忙将门大开。

院内停着一辆运柴的骡车,车板上堆着半人高的秫秸,秫秸底下藏着一身青布棉袍和一顶旧毡帽。

骆令孜换过衣裳,将东厂番子的贴里叠好塞入车板下的暗格,然后坐上了骡车后头。那中年人也不多话,扬鞭赶车,从巷子另一头穿出去,绕走齐化门外的官道。

骡车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码头。漕河上泊着十几条船,桅樯如林,旗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骆令孜从骡车上跳下来时,胸口一阵剧痛,左肋下方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险些弯下腰。

他咬牙稳住身形,将棉袍拢紧,快步朝码头东侧走去。

东侧有一条漕帮的粮船,船尾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用麻绳捆扎一只裂了口子的船桨。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骆令孜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桨站起身来。

“骆爷。”老者声音极低,“老帮主吩咐了,船已备好,后舱铺了被褥,灶上煨着药。您可以好好歇息,从这到那里只需三个时辰水路,顺风。”

骆令孜点头,弯腰钻入后舱。舱内很,只容一人横卧,被褥是新的,底下一层也铺着新棉絮。

他摸到被褥旁的药罐,罐壁还温着,应是刚煎好不久。他将药汁倒入碗中喝了,又摸到枕头下搁着一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芝麻烧饼和几根咸萝卜。他摇了摇头,将烧饼揣入怀中,面朝舱壁侧身躺下。

船身晃动,橹声咿呀,漕河的水声盖过了码头上所有异动。

宫里头,程景徽在案前坐了整整一上午。

阿蕊把午膳端来时,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将那张纸写满了,纸上全是人名和线头,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已故”“在逃”“下落不明”“待查”八字,唯有“周泰”那一栏空着,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她搁下笔,端起粥碗勉强用了半碗。阿蕊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角。

程景徽低头一看,是一只用粗布缝的小袋子,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生手缝的。

“奴婢昨夜缝的。”阿蕊低声道,“给您的。”

程景徽伸手摸了摸那只布袋,粗布外面还有一层薄棉絮,里子衬着软布,虽丑,却厚实。她将袋子翻过来看了看,阿蕊在袋口处用红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安”字。

“你的针线活是谁教的?”程景徽问。

阿蕊红了脸:“没人教,奴婢自己瞎缝的。”

程景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昨夜骆令孜留给她的那只活血膏瓷瓶,和布袋一起放在案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这两样东西,一样用于治伤,一样用于装物,但都是给同一个人备的,为她准备的。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同一种心意。

阿蕊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程景徽的脸色,终究没有问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午后未时,周尚仪来了。

她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内间空着的窄榻,目光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周尚仪对程景徽道:“皇后娘娘看了你的手书。娘娘说,明日早朝后她会在东暖阁见你,让你带上奏本和证物。但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程景徽示意她坐下,周尚仪却没有坐,只站在案前,压低声音道:“王忠今日午前递了折子,参你三条罪。第一条,腊月十五夜擅闯内承运库禁地,私取库中旧档;第二条,腊月十八祭天大典上私自携带禁物,图谋构陷嫔妃;第三条,与东厂理刑百户孙德茂私下交通,妄议朝政。”

程景徽听完,面色不变。这三条她早就预料到了,王忠若不在奏本上做文章,那便不是王忠。

“万岁爷怎么批的?”她问。

“折子进了司礼监,骆公公不在,刘公公按规矩送进了内廷。可万岁爷今日根本没看折子。”周尚仪顿了顿,“万岁爷昨夜咳了一宿,今早太医院院使亲自去请脉,说是肺疾复发,连着三日不能见外臣。所有折子都压在内廷,等万岁爷好转再批。”

程景徽心下一沉。皇帝病倒,意味着王忠的折子和她的奏本一起被压住了,谁也递不到御前。更意味着小朝会推迟,所有需要皇帝裁决的事都被停止了。

而王忠绝不会让这段空档白白浪费。

“万岁爷病倒的消息,外头知不知道?”她问。

“宫里瞒着,但外朝已经有人听说了。今日内阁几位辅臣都递了问安折子,王忠以司礼监的名义压着没发。他说万岁爷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程景徽在心中更是沉了下来,王忠这话,代表了三层意思。第一,皇帝与外朝隔绝,内阁见不到天子,只能通过司礼监传话;第二,司礼监如今主事的是王忠,骆令孜不在、刘公公根基未稳,王忠可以随心所欲地筛选消息;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层,若皇帝在这三日里出了什么变故,王忠便是最后见到皇帝的人。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坤宁宫前的甬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净军在扫雪,几个内侍捧着漆盒往东配殿方向去,一切如常。

可这份如常底下,是暗流涌动。

“周尚仪,”她转过身,“皇后娘娘知道万岁爷的病情……究竟如何吗?”

周尚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太医院院使是皇后的人,他方才借着请脉的功夫,给娘娘传了消息,说是咳中带血,脉象虚浮。”

程景徽听得心中寒意骤起,咳中带血,脉象虚浮,这分明是肺痨重症。皇帝若在这几日撑不住,那王忠手里的折子便会成为悬在她头顶的刀。

届时新君未立,朝局动荡,到那时谁还会管一个尚宫局司记的冤屈?

她回到案前坐下,将当前的局面迅速捋了一遍。皇帝病倒,王忠独掌内廷,她的奏本递不上去,赵安的尸首和承运库暗室中的底账已经落入王忠之手,赵虎在漷县大牢中生死不明,骆令孜去了赵家渡音讯全无。现如今她手里能用的牌,只剩下六枚封铅、一页帛书、一份写好了却递不上去的奏本提要,以及皇后和东厂残存的力量。

更糟糕的是,刘公公虽然是骆令孜的人,可他在司礼监的根基尚浅,王忠若要架空他,不过是一道手令的事。

“周尚仪,”她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万岁爷的病情,王忠知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

周尚仪道:“院使只说万岁爷需要静养三日,病情细节并未向司礼监透露。”

“那便好。”程景徽站起身,走到案前,将那份奏本提要取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提笔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字:

“以上诸事,奴婢愿以性命担保。若万岁爷不信,可传司礼监随堂太监刘公公当面对质。刘公公知司礼监值房内情。”

她将奏本折好,封了火漆,跪下交给周尚仪:“乞求娘娘明日先将这份奏本呈给万岁爷。若万岁爷身体不适不能见人,便请娘娘以六宫之主的身份,在乾清宫外候着。万岁爷若病重,必会召见皇后。”

周尚仪接过奏本,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头。

周尚仪走后,程景徽起身,在案前坐了很久。她忽然想起骆令孜临走前那句话,他说“等我回来”。她不知道他此刻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赵家渡的事顺不顺利。她只能等,却不知道等来的是铡刀还是生路。

天色彻底暗下时,翠儿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雪,面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

“程司记,赵家渡有消息了。”

程景徽霍然起身。

翠儿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过来,字条上的字迹潦草,写的是:“丁已出。袁掌柜带人走水路,夜半到张家湾。骆公公在渡口接应。”

程景徽将字条看了两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丁老库头被带出来了,骆令孜接应上了,人很快就能到张家湾。只要人到了张家湾,便脱离了王忠的势力范围,就安全了。

可翠儿接下来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程司记,还有一事。赵虎在漷县大牢里咬舌自尽了。”

程景徽一僵。

“他一个字也没交代。”翠儿道,“张振审了他两个时辰,赵虎什么都没招。后来张振把他关回牢里,他趁看守不备,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程景徽闭上眼睛。赵虎,那个跟着孙德茂七年的老兄弟,她甚至没有见过他的面。可他却为了守住赵家渡的秘密,咬舌自尽了。

“孙百户知道了?”

“知道了,他在北房里坐着,谁叫都不应。”翠儿顿了顿,“但他有一句话让我转告程司记。他说赵虎的命,他记在王忠头上。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

程景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将那张字条烧了,然后对翠儿道:“你让人去张家湾渡口接应骆公公。丁老库头从赵家渡出来,身上若有伤,得找个稳妥的地方先安置。通州城东有一位姓曹的郎中,是骆公公的人,带丁老库头去那里。”

翠儿领命去了。

程景徽独自坐在西配殿里,窗外已经全黑了,风呼呼而过。她将那只粗布袋子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然后起身走到内间,把布袋塞进了骆令孜枕过的枕头底下。

她重新回到案前坐下,开始写第二份东西。

这一回,她写的是一封信,收信人是刘公公。信的内容很简单,只交代了一件事:明日早朝后,无论王忠在司礼监有什么动作,都要立刻传讯给东厂。若王忠调锦衣卫或调禁军,务必先告诉皇后。

她将信封好,让阿蕊送去东厂北房交给孙德茂,由孙德茂转交刘公公。阿蕊走后,程景徽和衣躺在窄榻上,闭着眼调息。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可脑子里一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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