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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小说:

入宫认识邪宦后

作者:

骑着蜗牛吃西瓜

分类:

衍生同人

程景徽握着鸳鸯双刀,站在雪地上,看着曹冲的人马狼狈退去。她的呼吸急促,刀尖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雪地上。

她抬起头,望向午门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骆令孜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手中的长弓已经放下。隔着百余步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就这么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程景徽,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能活下来的人。

这句话她当时听来,觉得是告别。可现在她回想起来,却更觉得像是一句承诺。他要她活着,而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程景徽将双刀收入鞘中,快步朝午门方向跑去。积雪没过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但她不敢停下来。曹冲虽然退了,但王忠的人随时可能再来。她必须尽快赶到骆令孜身边,必须知道乾清宫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跑到城楼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抬头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垛口和飘扬的旗帜。

她心中一紧,正要寻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边。”

她猛地转身,只见骆令孜从东侧的角门里走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青布棉袍,戴着旧毡帽,扮成一个小内侍的模样。但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左肋下方的布料上又洇出了一小片暗色的血迹。

程景徽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冰凉,隔着棉袍都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肋下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又裂了?”

“不碍事。”骆令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倒是你,怎么从文华殿出来的?我明明让人守住了门口。”

程景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高策死了。”

骆令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程景徽盯着他,“你早就知道王忠会在文华殿动手?”

“我不知道他会对高策下手。”骆令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我猜到王忠会派人去文华殿,所以我安排了人在阙左门接应你,只是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

程景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想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想问他在她父亲的案子上到底有几分真心……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乾清宫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角门的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积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万岁爷驾崩了,太子被挡在乾清门外,王忠封锁了乾清宫,不许任何人进出。他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宣布万岁爷临终前有口谕,由司礼监暂摄政务,太子在东宫待命,不得干预朝政。”

“太子信了?”

“太子当然不信。”骆令孜道,“但王忠手里有司礼监的印信,还有锦衣卫的支持,更有几位内阁大臣附和他。太子毕竟年轻,一时之间也不好硬闯,现在乾清宫外头已经僵住了。”

程景徽心中一沉。这个局面,和她之前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王忠趁着皇帝驾崩、太子被挡在门外的机会,以司礼监的名义封锁宫禁、隔绝内外,接下来就是假传遗诏、废太子、另立新君。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骆令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了角门。

程景徽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来到午门内侧的一间值房里。

值房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弓箭和一面破旧的旗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骆令孜在椅子上坐下,伸手解开了棉袍的衣襟。程景徽看到他左肋下方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鲜红的血正顺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已经浸湿了他的半边衣襟。

她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又从桌上拿起一碗凉茶,开始给他清洗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这次是纯粹因为愤怒。

“你疯了吗?”程景徽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你伤成这样,还跑到午门城楼上去射箭?你要是从城楼上摔下来怎么办?”

“摔不下来。”骆令孜的声音很平静,“我心中有数。”

程景徽没有接话。她用力将纱布扎紧,疼得骆令孜闷哼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笑你。”骆令孜道,“你包扎的手法越来越好了。”

程景徽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将纱布系好,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其他伤口,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现在可以说你的计划了吧?”她看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沉默了很久。程景徽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每一步都留有后手。他既然敢在午门城楼上放箭救人,就一定有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骆令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王忠封锁了乾清宫,隔绝了内外。太子进不去,内阁大臣也进不去。现在宫里的局势,表面上是由王忠掌控,但实际上,他手里能用的牌并不多。”

程景徽认真地听着。

“锦衣卫虽然听他的调遣,但锦衣卫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北镇抚司的指挥使陈瑛是王忠的人,但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赵桓却与王忠素有嫌隙。只要太子能争取到赵桓的支持,锦衣卫就不会全部倒向王忠。”

说到这,他脸上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中还带着一丝讥诮:“就是不知道咱们的太子爷有没有这种脑子了。”

程景徽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即使之前已经猜出了他的计划,但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心中仍是做不到平静。

这家伙,果然是把太子都算计进去了。

“还有东厂。孙德茂虽然被王忠的人压制住了,但东厂在宫外的力量还在。只要太子或皇后能联络上孙德茂,让他带着东厂的人从外部施压,王忠就不敢轻易动手。”

话虽是这么说,这宫内宫外谁不知道,孙德茂是骆令孜的人,太子或者皇后就算是有万般本事,也指挥不了孙德茂。

说着说着,骆令孜更是神采飞扬:“最关键的是内阁。王忠虽然拉拢了几个内阁大臣,但首辅海永清、次辅严孝本都不是他的人。只要能让这两位大人进入乾清宫,亲眼看到万岁爷的遗体,王忠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程景徽听完,怔怔地看着骆令孜。这个家伙,设了这好大一盘棋,却也给太子一党留下了生门。

他并非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之人,即使遭遇了旁人难以想象、承受的痛苦,但他也只是向首恶寻仇。他完全可以等王忠扶持新王登基,引得天下大乱、兵乱再起时,以勤王的名义杀了王忠等一干人等。

可他没有,因为那会生灵涂炭。

透过现在这个骆令孜,她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文采斐然、心怀天下、惊艳江南、让太傅赞不绝口的少年骆令孜。

想到这,程景徽在心中暗自惋惜,其中更多的是心疼。这个家伙,即使在被仇恨和痛苦轮流凌迟的时候,也能保持着克制和清醒,以及善良。

她强迫自己抛掉所有情绪,强定心神道:“你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太子都人得先突破王忠的封锁,才可去联络这些人。但现在太子的人连乾清宫都到不了,更别说联络内阁和东厂了。”

“但子还有一个可以用的人。”骆令孜轻声道,眼中的兴奋已经无法按耐。

“什么人?”

骆令孜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是午门内的广场,广场上空荡荡的,远处的乾清宫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影在走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

“皇后。”他忽然道。

程景徽一愣:“皇后?”

“对,皇后。”骆令孜转过身看着她,“王忠锁不了坤宁宫。皇后是六宫之主,她可在任何时候进入乾清宫。只要皇后出面,以‘瞻仰遗容’为由要求进入乾清宫,王忠就没有理由阻拦。若他强行阻拦,那就是公然对抗皇后,到时候他假传遗诏的罪名就坐实了一半。”

程景徽的眼睛亮了起来。确实如此!皇后是六宫之主,在皇帝驾崩后,她有权进入乾清宫主持后事。若王忠阻拦,就是违背祖制,必然会引发朝臣的不满。

“可皇后会如此做吗?”她问,“她愿意冒这个险吗?”

骆令孜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道:“她会同意的。因为她没有选择。”

程景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后是太子之母,若王忠成功废太子另立新君,皇后的下场可想而知。她不仅会失去太后的尊位,甚至可能被逼殉葬。在这种情况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搏。

“那你说皇后什么时候会出现?”程景徽故意问。

骆令孜望向远方:“她定会自己来的,皇后娘娘如此聪明。”

说罢,他转过身,看向程景徽,轻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之前,她定先上午门。”

骆令孜的话刚落音,值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且有规矩,是东厂联络的暗号。

骆令孜与程景徽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程景徽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了一句:“谁?”

“孙百户麾下,番子李四。”门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不住的焦急,“骆公公,有急报。”

程景徽拉开门栓,一个穿着褐色贴里的东厂番子闪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他看到骆令孜,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公公,皇后娘娘的车驾已出坤宁宫,正朝午门而来。随行的只有周尚仪和四个宫人。”

骆令孜靠在椅背上,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娘娘到哪儿了?”

“已经过了隆宗门,再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那番子顿了顿,又补充道,“孙百户让小的来问公公,要不要在外安排人手接应?”

“不必。”骆令孜放下茶碗,“让孙德茂把人撤到午门以内,不要在外露头。皇后娘娘此行不欲人知,若东厂的人太多,反倒引人注目。”

番子领命去了。值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程景徽站在门边,看着骆令孜,皇后娘娘果然来了。她该怎么夸赞这个家伙呢?算无遗策?料事如神?还是?

骆令孜依然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如纸,但神态从容,看不出丝毫慌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骆令孜,你说对了。”她道。

骆令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赌对了。”

“你既如此料事如神,那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顺势而为、随机应变。”骆令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皇后是来谈交易的,那便按照做生意的法子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景徽脸上:“做生意,就看谁的筹码更多,谁便能占上风。皇后她只能找我,因为放眼整个紫禁城,此时此刻敢跟王忠正面交锋、且有实力跟他正面交锋的,只有我。”

程景徽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帮我查父亲的案子,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逼王忠在皇帝病重时狗急跳墙,为了让他封锁宫禁、假传遗诏,为了让皇后和太子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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