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充终日繁忙,或是有人找他,或是出去有事,总要等到晚上才有时间与姜非说话。
姜非怕出门碰上熟人,白日不敢外出,待在院里射练那把新弓,练累了就看会书。不到两日,她便厌了,觉得日子有些无聊。
这日清早醒来,她仔细听了听隔壁屋的动静,看来他又走了。她便不想起身,睁眼躺床上发呆。
若是将来子充成了宋君,会有几个夫人?他每日陪一个?那她要几日才能见他一次?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想,那种心境是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突然理解了陈桑的痛,世子娶了新人,她每日是如何煎熬的?若将来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不如如今就分开算了。或者也可等到那日再说,也许到那时,自己恰好就不喜欢他了,分开也不觉可惜。可他那么好,怎会有不喜欢他的时候呢?不过他若是真有好几个夫人,还有何值得喜欢的?哎!不去想了,能在一起一天就算一天吧。离那天还远,何必自寻烦恼?
姜非翻了个身,想着要不要起身,起来做什么?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他忙得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全然不是她来之前想象的那样。
房中有些暗,外面似乎是下雨了,她静下心来,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这雨仿佛下到了她心上,湿湿漉漉的,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又裹了裹被子。
原本想着,只要同他在一起,便会很开心,如今真在一起了,为何开心不起来?难道是自己不喜欢他?只是……多年的执念而已?如今得到了,也就结束了?没有爱……
不会的!她猛地拍了拍脑门,定是近日太累,身体也累,仅此而已!下雨天,人也容易忧郁。
她探头望望窗外,似乎有仆人说话的声音,搬运东西的声响……
外面的世界忙忙碌碌,为何就我躺在这瞎琢磨?要不就回去吧?可回去后,父亲又不同意上这来……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懒懒地起了身,在镜子前坐下,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她不会自己梳髻。这院里除了颜文月,都是男仆,她也不好总叫她帮忙,人家也忙着呢。
此刻又想念起小桃,没有她还真不方便。不知她最近几日过得如何,是不是还在提心吊胆怕自己出事?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脸上的伤口,已结痂,暗红色的不算窄的一条痂,很明显。她又离远了些看镜中的脸,依旧明显。可惜了!她自己也不禁叹道。
父亲同姑母定会很在意这脸上的伤痕。想想如何与他们解释吧。在世子妃府上练箭不小心擦着了?与冬儿玩箭时不小心射伤了?谁能信?就如此说,他们爱信不信。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也不能去责问世子妃。又解决了一桩恼人的事,真好!
她叹了口气,一阵莫名的空虚烦乱又袭上心头。
她翻了翻子充让人送来的几件女子服饰,挑了一件穿好,披散着头发,打开门走出屋子。
雨不大,地上湿漉漉的,泛着光亮,几片绿色落叶平整地贴在地面,很新鲜。
雨水将墙边的几株野生灌木洗得油光发亮,随着轻风摇曳,叶片上缀满水珠,亮晶晶地闪着光。
姜非冒着细雨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叶片,水溅了她一脸,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阵凉意穿透皮肤,凉到她心头,她猛地一缩肩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低头抚去脸上的水珠,见地上有条蚯蚓在慢慢爬动。灌木绿色的身影印在地上斑驳的水坑中,鲜亮动人。
这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她又收拾好情绪,刻意地抿嘴一笑,沿着回廊往外走去。
“姜姑娘起来了?”颜文月刚好从堂屋出来。
“颜姐姐早。”
“快回屋,我帮你把头梳了。”颜文月走过来,拉着她一起往回走。
颜文月利索地给她梳好头,插上簪子。
安排她洗好脸。又命人取来一小小的青铜圆盒递于姜非。
“这是公子让医师特意调配的,是用蜂蜜与油脂,白芷,芍药调和成的膏,擦于创口,可去疤痕,让姑娘务必早晚用上。”
姜非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还挺好?”她笑着说道。
“我替姑娘敷上。”
“我自己来。”姜非说着,用骨勺取出一点膏轻轻擦于脸颊的瘢痕上。涂就涂吧,若不涂,他回来又是一顿说。
“去用早膳吧。”颜文月带着她往堂屋走去。
“公子出去了?”
“对,公子一大早出去了。他关照我不要吵醒你。你等着,我去取早餐。”颜文月说着走开了。
姜非在桌案边跪坐下来,等着吃。颜文月很快将早膳端来摆开。
“颜姐姐,这种事为何不让仆人们做?”姜非想起来,每次的餐食都是由她端来。
“入口的,自然要小心一些。那些男家仆干不了这些细活。”
姜非心中一惊,“怕有人下毒吗?”
“也不见得会有,但小心为好。公子来新郑,总需要有细心些的人来照顾,但公子不想请女仆,因此我才跟来。”
“为何公子总不愿意请女仆?”她想起之前,子充在新郑也不用女仆,这些事都由华起做。
颜文月摇摇头。
“为何又没有肉酱?府上缺肉酱吗?”姜非想起这几日的餐食,都无肉酱,也无肉,几乎每日都在吃素。
“公子吩咐了,姑娘脸上有伤,要吃得清淡些,不能吃肉类和腌制过的食物,对伤口不好。”颜文月笑着解释。
“有这种说法吗?”姜非轻抚了下脸上的痂,悻悻道,“哎!他到底是在意这道疤,我算是破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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