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之回楼上去换衣服,谢砚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喝到一半,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谢砚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喂,时安。”
“你忙完了没?”对面的背景音很嘈杂,“忙完了出来吃饭。”
谢砚:“你们晚上不回来吃吗?”
“我们今晚在外面吃。”贺时安拔高了音量,"我发个定位给你,你打车过来,二十分钟就能到。"
“我……”谢砚犹豫道,“我刚忙完,要不你们先吃?”
“谁让你出来玩还接兼职的?”贺时安抱怨了一句,“这家店看起来还可以,我开车回去接你过来?”
“没事,我自己打车过去吧。”谢砚妥协道,“你们先吃,我很快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路垚的喊声:“等你啊小砚!”
“好。”谢砚挂断电话,抬眸才看见贺承之正站在楼梯前看着他。
“时安叫你出去吃饭?”贺承之问道。
“嗯。”谢砚应了声,“他说今晚在外面吃。”
“你看起来有点累,可以在家休息。”贺承之朝他走过来,“时安精力旺盛,觉得全世界跟他一样不需要休息,你要是不好拒绝的话,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没事,我不累。”谢砚回道,“他们已经在等我了。”
贺承之:“你自己想去吗?”
谢砚安静了几秒,避重就轻地回道:“反正也是要吃饭的。”
“那去吧。”贺承之没有再劝,转身朝门口走去,“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顺道送你过去。”
“不用了,贺叔叔!”谢砚连忙开口拒绝,“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这边不好打车,等你过去他们该吃完了。”贺承之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回头看他,“还去不去了?”
谢砚:“去的......”
贺承之的车就停在外面,他打开副驾驶门,宽大的手掌挡在车门顶处,示意谢砚进去。
谢砚乖乖坐去,自己系上安全带。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贺承之身上的木质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浓烈了几分。
贺承之上来就问:“晕车吗?”
“还好。”谢砚回道,“车窗开一点点缝就好。”
贺承之依言开了点车窗,又问:“地址呢?”
谢砚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贺时安发过来的定位。
贺承之扫了一眼,发动车子:“我知道位置了。”
跟贺时安的开车方式不同,贺承之开得很稳,稳得谢砚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坐车。
“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等红绿灯时,贺承之侧眸看他,“到地方我叫你。”
谢砚笑了笑:“还好,我不困。”
贺承之目光转回前方路面,低声说道:“时安从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从小被一大家子宠着,所以给他养成了比较自我的性子。”
谢砚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斟酌着回道:“其实……时安对我们这些朋友很好的。”
客观来说贺时安身上确实会有一些少爷脾气,但他的优点也很明显,讲义气,对朋友很大方。
“你愿意跟时安做朋友,肯定也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优点。”贺承之语气温和,并无训诫之意,“我只是想说,以后不必事事顺着他,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他要是因此不和你做朋友了,那是他的损失。”
谢砚怔住了,心底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细长白皙的手指揪住了安全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应了声:“嗯,我知道的。”
车程不长,没过多久车就停了下来。
贺承之熄了火:“就在前面,我不送你进去了。”
“那我先下去了,您路上小心。”谢砚解开安全带,“贺叔叔再见。”
贺承之:“回见。”
*
接下来的几天,谢砚每天早上都会去露台上晨读。
他已经知道了贺承之的习惯,早上六点起床,围绕海滩晨跑一圈回来,冲个澡差不多正好到七点,也是他起来晨读的点。
两人在露台上打个照面,贺承之有时候会听他读一小段西语,但也不会过多打扰。
白天贺承之基本都不在别墅,谢砚被贺时安他们拉着到处跑。
海边紫外线很强,短短几天其他人就被晒黑了好几度,只有谢砚皮肤依旧白得像是剥了壳的水煮蛋。
“你怎么晒不黑啊,小砚?”路垚靠在泳池边,拿自己的胳膊跟谢砚的比划,“跟你一比,我就跟非洲人似的。”
谢砚笑道:“那是因为你们没好好做防晒吧。”
“你跟砚砚比不是自取其辱吗?”贺时安翻了个白眼,游过去拍开路垚的小黑手,“砚砚,下来吧,今天我要教会你游泳。”
谢砚正盘腿坐在池边,身上穿着T恤和短裤,显然是没有下水的打算。
他摇了摇头:“下次吧。”
“你看你又来了。”贺时安掬起一捧水泼他,“来海边不下水,你不是白来了吗?”
路垚搭腔道:“就是,这几天你光看我们玩了,多没意思啊。”
陈柏川从水里探出头来:“谢砚,你是不是怕水啊?”
谢砚否认:“没有怕水。”
“不怕水就下来啊。”贺时安朝他伸手,“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的游泳技术呢?”
谢砚无声地叹了口气,屁股往前挪了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池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热热的倒也舒服。
“行了,下来吧。”贺时安在水里催他。
“我从台阶那边——”谢砚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湿漉漉的手冷不丁从水底下冒出来,扣住他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
谢砚失去平衡,整个人从池沿边栽了下去。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进他的耳鼻口腔,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手脚胡乱地扑腾,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听到水面上传来模糊的笑声,分不清谁是谁,儿时被扔进泳池里的记忆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被丢进水里的猫,下一秒就要溺死在池子里。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谢砚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着,手指抓着贺时安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对方身上。
贺时安面上神色很惊慌:“你没事吧砚砚?”
刚才把他拉下水的路垚脸色也变了,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砚,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准备好了——”
“闭嘴吧你!”周睿狠狠骂了他一句,游过去跟贺时安一起把谢砚托举上岸。
谢砚坐在池边大口喘着气,一只手被贺时安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
“砚砚你很不舒服吗?”贺时安满脸担心地看着他,“你先坐会儿,我打个电话叫医生过来。”
“没事......”谢砚努力开口,嗓子因为呛水还是哑的,“我缓会儿就好了。”
“出什么事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爸。”贺时安松开手,站起身来,“砚砚刚才不小心呛了水。”
贺承之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深色衬衫,领结系得很平整,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
他的目光落在谢砚脸上,拧了下眉。
谢砚浑身湿透了,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生理性泪珠,湿淋淋的刘海搭在额前,水珠顺着漂亮的眉眼不断往下滑落。
他的皮肤被水浸润后白得几近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白色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膀,凸起的锁骨,胸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而泛起一层烟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脆弱又楚楚可怜。
贺承之往前走了一步:“你还好吗?”
“我咳咳……”谢砚又咳了声,“我没事。”
贺承之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儿子:“贺时安,你不知道谢砚不会水吗?”
他语气平稳,但只有贺时安知道这是父亲发怒的前兆。
贺时安下意识辩解:“不是我把砚砚拉下水的。”
“是我不小心滑了一下,真的已经没事了,贺叔叔。”谢砚站起来,发梢的水珠沿着脖颈线条滚进领口里,“我想上去换件衣服。”
贺承之又看向他:“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谢砚面色苍白,却露出一个笑容,“我又不是泥娃娃,没那么脆弱。”
贺承之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没再多说:“先去换衣服吧。”
谢砚进去了,其他几人都没说话,尤其是路垚,心虚到大气不敢喘一声。
贺承之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停在儿子身上:“时安,你跟我来一下。”
贺时安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别墅,抢先开口解释:“真不是我弄的,是路垚开了个玩笑。”
贺承之转过身:“这是你的地方,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你的朋友敢开这种玩笑?”
贺时安一时语塞:“我......”
“当初我在教你游泳时,有没有告诉过你水有多危险?”贺承之语气冷凝,“如果今天谢砚出了什么事,你想过怎么承担后果吗?”
贺时安心中也是一阵后怕,难得没有顶嘴。
贺承之见他知错,结束了谈话:“去看看谢砚怎么样了,记得向他道歉。”
*
谢砚再下来时,照常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完全没被泳池里的小插曲影响。
晚餐时,他坐得离主位有点远,但他能感觉到贺承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很强。
谢砚只当贺叔叔还在担心他呛水的事,抬头对上那双漆沉深邃的眼眸,微微笑了下。
贺承之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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