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与归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大氅,含糊道:“他在换衣服。”
她看了一眼斐萱手上端着的吃食,察觉到自己这样站在人家门口实在难看,于是吩咐她一起回了书房。
刚走进书房外间,暖意扑面而来,这里的炭盆也烧得旺旺的。她脱下那件大氅,动作有些急,差点带倒桌边的梅瓶。
秋与归将花瓶重新挪了位置,随手将大氅搭在椅背上,随后在餐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换好衣服的束鹤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看向秋与归,似乎在等她开口。
秋与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呀,粥都要凉了。”
束鹤缓步走进来,在她的示意下,才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着急动筷,而且看着秋与归,认真说道:“小姐,您的救命之恩……”
“哎!”秋与归立刻打断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枣糕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笑眯眯地说道:“尝尝这个,可甜了。”
秋与归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将他的话挡了下来,她可不想听到什么铭记于心,他日相报的话。
既然被她救到了,就好好的待在她的身边,献出身心来报答呀。
束鹤看着碟子里的枣糕,沉默了片刻,最终拿起筷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见他动筷,秋与归也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低下头,开始喝粥,他的吃相很安静,运动也有些拘谨,但看得出来,是饿极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食物的热气氤氲成淡淡的白雾。
外面的雪还未彻底融化,便又开始落下。从早到晚,东厢房地炭火始终未断,束鹤的病经过这两日的调理,已经彻底痊愈。
只是,秋与归很快发现,束鹤的话实在太少了。
起初,她以为是病中虚弱,精神不济。可等他能够在院子里活动后,那份沉默依旧如影随形。
他像一株安静的植物,被移栽到这个陌生的庭院里。秋与归若不同他说话,他就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
晨起,斐萱送来热水和新做的衣物,他道谢后便沉默着洗漱、穿戴;用膳时,秋与归招呼他,他才会安静地过去坐下,筷子从来不碰离自己稍远的菜碟;午后,秋与归若不在自己院中,他便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梅树或者天空发呆;晚上,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他便起身,规规矩矩地向秋与归道声“小姐安歇”,然后回房睡觉。
秋与归并非没有尝试过,她兴致勃勃地给他讲玉京城里发生的趣事儿,拿出自己收集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他看,又或者拉他一起堆雪人,束鹤的反应总是很平淡。
明明听她讲话时,眼神专注,对那些小玩意儿也会有一丝好奇,但总是有些疏离。
“小姐,小公子的性子……是不是太闷了些?”斐萱边整理书架,边忍不住说道,“整日里没几句话,也不爱动弹。”
秋与归看着书桌上开始凋落花瓣的梅枝,没说话。她想起契约上的那个名字,心里忍不住吐槽:你指望一只被束缚的鹤有什么生机呢?
雪又断断续续飘了两日,天空终于开始放晴,积雪开始融化,院子里总是嘀嘀嗒嗒的响。
这日,是秋与归重新开始听课的日子,每月逢五,府里会请城中的儒生李夫子来给她讲学,虽说秋家对女子的约束不算严苛,但基本的诗书礼仪还是需得通晓。
秋与归对这些日常只当打发时间,但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她正对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耳朵里听着夫子抑扬顿挫的讲解,余光却被窗台下露出的半颗脑袋吸引。
是束鹤。
他缩在窗下,侧着耳朵,听得很是认真。秋与归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些有兴致。
一丝细微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角,她也开始认真听课,甚至还主动提问,引得夫子捻须夸赞,直道她今日认真好学。
下学后,秋与归亲自送夫子离开,走出书房时,束鹤已经提前离开。
她没有急着去找他,而是等用膳时,才开口询问:“听得懂吗?”
束鹤一脸迷茫地望向她。
“夫子讲课,听得懂吗?”她语气随意。
束鹤嘴唇微动,低下了头:“有很多……听不懂。”
秋与归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想学吗?我教你。”
他放下碗筷,思考许久后,才定定地看着她,“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秋与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光彩流转,“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就由我来教你读书写字。”
束鹤仰头看着她的笑脸,轻声回答:“好,多谢老师。”
秋与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说定了,明日开始,我会给你准备启蒙用的书籍。”
束鹤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后,秋与归便兴致勃勃地将束鹤领到了书房。
她特意让斐萱又搬了一张书桌,与自己的并排放着,铺上了崭新的宣纸,备好了笔墨。
“诺,这是你的。”秋与归将一只小号的狼毫笔递过去。
束鹤接过笔,指尖触到光滑微凉的笔杆,动作有些生疏。他看了看面前的白纸,又看了看秋与归,眼中带着一丝无措,“请老师教我。”
“好啊。”她笑起来,拿起自己那支笔,演示了一下握笔的姿势,“看好了,执笔贵在指实掌虚,腕平掌竖。”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拇指、食指、中指如何配合,虎口如何呈凤眼状,手腕如何虚悬。
束鹤听得极为认真,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手指,然后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悟性很好,虽有几分僵硬,但姿态已然到位。
“很好。”秋与归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端正的“一”字,“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横画开始。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你来试试。”
束鹤凝神,回忆着她的动作,手腕微微用力,笔尖落在纸上,第一划歪歪扭扭,墨迹也深浅不一。
秋与归没有笑话他,反而凑近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不错,第一笔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多写几遍就顺了。”
她的鼓励毫不吝啬,带着盲目的乐观。
束鹤抿了抿唇,没说话,低下头,又认真地写了一遍。
虽然依旧不够好,但比第一笔稳了一些。他屏住呼吸,又接连写了几个,一个比一个平稳。
秋与归忍不住赞道:“很好很好,悟性很高嘛!那我们接着学竖画……”
她教得投入,仿佛真成了个小夫子。从横竖撇捺,到简单的“上、下、人、口”,循序渐进。
束鹤学得极其专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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