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与归僵直地坐着,一动不敢动。除了亲人之外,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束鹤身体的重量和体温透过衣服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依赖,他发间残留的皂角清香还不断萦绕在秋与归的鼻尖。
她垂眸,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久。此刻的束鹤,反而令秋与归更有熟悉的感觉,他的稚气和脆弱,让她恍惚间想起初见的雪天。
柳曼端着汤碗出来时,秋与归正在帮他擦汗,她看见束鹤睡着了,把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指了指里间,便不再打扰。
那碗药刚煎好,太烫。秋与归没有着急喊醒束鹤,他太累了,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碗中的热气,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瞬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冷……”
秋与归回过神,伸手探了一下碗底的温度,拍了拍他的手臂,“束鹤,醒醒,该喝药了。”
束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息才聚焦,意识到自己还在医庐,竟靠在秋与归的肩上睡了过去,猛地直起身子,耳根瞬间红透,“我……对不起,当当,我……”
秋与归伸手探了一下他的体温,然后才把药碗端到他面前,“赶紧把药喝了。”
束鹤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接过来,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显然很苦,他皱着脸,一声未吭。
秋与归被他的反应逗笑,“喝了药,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好好休息一天,便可痊愈了。”
束鹤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触及她坚持的目光,最终只是点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你放心,我会帮你告假。明天的课,我给你补。”秋与归伸手将他扶起,“我送你回去。”
束鹤乖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只能靠着秋与归,慢慢地往松河苑走去。
夜色已深,星河低垂,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松河苑门口,秋与归才收回手,严肃地叮嘱他:“明日的膳食我会带来给你,若是被我发现你没有乖乖休息,我会很生气,还会不理你,知道吗?”
束鹤低头看着她,“知道。”
肯定的答复,但秋与归仍不放心,“重复一遍,你明日的行程安排。”
束鹤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躺在床上休养一天。”
秋与归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吧,别再冻着了,盖好被子,若是夜里再烧起来,就托室友来竹溪苑喊我,我再带你去医庐。”
束鹤站在苑门口,身影被廊下的灯光拉得细长,他用水润的眸子看着她,眼睫颤抖,低低应道:“好。”
秋与归不再停留,转身朝竹溪苑走去。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束鹤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还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回去。
她这才加快脚步,回到房间。
季知微已经睡下,但贴心的给她留了一盏蜡烛。秋与归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想赶紧闭眼入睡,却有些辗转,迟迟没有睡意。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日醒得更早。先去食堂仔细挑了平淡易消化的膳食,用食盒装好,又特意绕去医庐,取了新的汤药。然后才提着食盒,朝松河苑去。
时辰尚早,苑内很安静。秋与归在门口只犹豫了一会,抿了抿唇,径直走了进去。
外门弟子居所并无严格的门禁,但男女分院而居,平日往来总会有所避讳。
可此刻她找不到可以帮忙带膳食进去的人,更想看看束鹤的状态。
她顺着门外的名牌,顺利找到了束鹤的房间。房内一片寂静,不知他的室友是没起床还是已经走了。
秋与归推了一下房门,发现没锁,便直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比竹溪苑那边更简朴些,一床一桌一柜,墙角堆着些杂物和练功用的器具,窗边立着一扇素面屏风,恰好将床榻区域隔开。
秋与归反手将门掩上,放轻脚步,靠着那股似有若无的药味,绕过屏风,精准走到了束鹤的床边。
他果然还在睡。
晨光透过半旧的窗纸,朦胧地照在床榻上。他侧躺着,面向内侧,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凌乱的墨发和一点苍白的下颌。
被子盖得不算严实,一只手臂露在外面,寝衣袖子挽到了手肘,手腕骨骼清晰。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声比昨夜在医庐时更重些,偶尔会无意识地皱眉,喉间溢出极轻的呓语,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秋与归将食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叫醒他。她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张小凳,挪到束鹤床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线条流畅并不壮硕,是蕴藏着力量的清瘦。此刻那只手臂显得过分白皙,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鬼使神差地,秋与归伸出手,碰了碰那根血管。触感温热,但已不像昨夜那般滚烫,热度确实退下去了。
她的指尖刚要收回,床上的人却动了一下。
秋与归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光,猜测是习惯使然。束鹤缓缓转过身来,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睫毛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的视线茫然地盯着床顶,片刻后,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他的眼珠转过来,目光聚焦在秋与归身上,不自觉睁大了双眼,然后才偏过头想要确认,“……当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睡意。
“嘘。”秋与归俯身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束鹤摇了摇头,随后才撑着床铺,半坐起身,“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屏风,耳根开始泛红。
“溜进来的,所以你乖乖的,不要发出声音。”秋与归拿起食盒,将里面的白粥拿了出来,“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束鹤看着被她不由分说塞到手里的粥碗,碗壁温热,温度适宜。他接过勺子,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
秋与归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房间里很安静,束鹤也很克制,避免碗勺碰撞发出声响。
“昨夜睡得好吗?有没有再烧起来?”等他吃完了,秋与归才轻声问。
“嗯,没有再发烧了。”他放下碗勺,抬眼看她,“你昨夜……休息得可好?”
“哼,心里惦记着事,睡得一般。”
“……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了。”秋与归把药盅和糕点一一摆了出来,“再过一炷香,你就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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