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身为当事人,也该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
初黎之前也曾想过直接把一切都告诉他,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就被她打消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完那些事后,会不会又一次穿越回未来,或者发生其他无法预料的事,总之她不敢轻易尝试。
且不说眼下他对她的戒备心还很重,光是穿越这件事,就足以让人觉得离谱,届时失去他的信任,得不偿失。
初黎思索着,清明的视线从二人捏住的耳机上移到外面灰蓝色的天空,雨已经停了,天边横着一轮五彩缤纷的光,是被太阳照射而出的彩虹。
她盯着那道光沉默半晌,猛然转头对上他深色的瞳孔,找好的理由脱口而出:
“其实吧,这首歌曾火遍大街小巷,我以为没有人不知道。”
话落,少年眼中怀疑的目光淡去,看着她眉头微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说话时,他面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不过片刻后,便利店门口机械猫的“欢迎光临”又响了起来。
两个客人推门而来,在收银台处左顾右盼,初黎见状,轻轻抬起下巴朝江昱雪示意,催促道:“你去忙吧,正好外面雨停了,我得先回家。”
他起身往收银台走,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初黎,口中的话忽然停顿了下,“好,路上……”
“小心点。”
初黎点头,笑着回应他:“知道啦!”
*
夜里,江昱雪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便被屋内那股浓郁难闻的酒气熏到。他皱着眉开了房门,看着满地狼藉,脚步停在门槛外。
中年男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绕过地上的垃圾,把立着的空酒瓶踢到一边,慢悠悠走到江昱雪面前,怒目狰狞,大声质问他:“钱呢?”
江昱雪没抬眼看他,大步走进屋里,细长白皙的手指顺便拉开外套的拉链,脱下外套后,将其搭在干净的沙发上,随口答道:“还没发工资。”
说完他便绕过男人身侧,径直走到厨房里,从抽屉取出一副手套顺手戴上,转身又拿起卫生间的工具打扫卫生。
已经做惯了这些事,所以对父亲这种行为也见怪不怪,甚至觉得很正常。
他只庆幸,这男人只在晚上回来,若是白天也弄得一团糟,届时被初黎看到,又该胡思乱想。
一个小时后,他收拾完又洗了澡,乱糟糟的屋子被他打扫后总算整洁起来,看着比刚刚舒服多了。
唯一看着不舒服的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江平,人如其名,各方面平平无奇,就是长了比别人稍微好点的模样。
年轻时靠着这张脸娶了个漂亮老婆,奈何本人对事业一窍不通,学着旁人创业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还欠了许多高利贷。
若非如此,母亲也不会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而他也不会被追债人上门讨债。
岁月在男人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从最初的白净帅哥转变为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下巴处的胡茬已经多得几乎能扎死人,偏偏他本人没有觉得不合适的迹象。
江昱雪本想让他自己在客厅睡一晚,可一想到他明天醒来或许会着凉,就心软了,想把他挪到卧室。
他刚准备抬手拉起男人,哪知男人忽然睁开眼,直勾勾盯着他,拨开少年的手臂,语气当即加重了不少,斥道:“干嘛?你想杀老子?”
“想多了,杀你很费工夫。”江昱雪忍不住想怼他。
江平登的一下坐直身子,推他一把,冲他大喊道:“真是个废物!我从小就不该让你学什么钢琴,浪费老子那么多钱,狗屁都不是!”
“您不是早就逼我放弃了吗?”江昱雪想到那些独自一人流泪的夜是那么难熬,也开始强硬起来,开口控诉他。
江平眉毛一横,“还敢顶嘴?”
“实话实说。”
江昱雪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他想到自己都忍不住笑,他还真是白痴,居然会心疼这种人。
就该让他冻死在夜里才算对彼此好。
江昱雪不想跟他纠缠,然而男人却不依不饶,半趴着拉住他的裤腿,怒吼道:“要不是你妈走得时候把你这个拖油瓶落在我这儿,我现在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又来了。
每次两人吵架他总会故意提到母亲,也不知这男人到底有多恨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在他们身上。
“或许您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江昱雪垂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压迫感。
他忍了无数次,这次他不想再忍。
闻言,男人更生气了,指着他大喊:“你个不孝子!”
他边喊边扶着桌腿站起来,用力拍打着桌面,仿佛巨大的噪音能为他自己造势。
抬头看到江昱雪脖子上挂着串耳机,他伸手想去拽,江昱雪提前预判到他的动作,迅速弯腰向后一闪,躲过他的纠缠。
他怒气攻心,脸红脖子粗,大喊大叫道:“整天就知道戴着你那个破手机破耳机听听听,听个屁啊!老子看着就心烦!”
江昱雪没在意他的怒火,语气平静到极致:“您可以不看。”
“有本事你滚出去啊!”
江昱雪站在原地,冷漠地注视着他,反驳道:“房租是我交的,凭什么我滚。”
“你!”
江平怒不可遏,食指颤抖着指他,面色难看至极。
见男人无话可说,江昱雪收回视线,后退几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外面充斥着江平嘈杂的咒骂声,和一点破坏东西的噪音,江昱雪麻木地戴上耳机,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试图屏蔽这混乱不堪的环境。
他通过歌词搜索找到初黎给他听过的那首歌,点了单曲循环。
而后从床边柜子里的一个小木盒中取出初黎给他的那盒糖,拿在手上看了很久,最后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目光移到木盒子旁边的白色药瓶上,他拿起来拧开后,往外倒出三颗全部塞进嘴里,随后就翻身躺在比他还短一截的铁床上,默默盯着窗外那轮白到能点亮世界的月亮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闭上眼皮,沉沉睡去。
……
再次恢复清明睁开眼后,只能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半点亮光。
窒息感扑面而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扼住心脏,难以呼吸,濒临死亡。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束米色的微光打在眼前不远处,紧接着那道微光下便出现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少女,她面前有架豪华的钢琴,随着她指尖的跳动,流畅的音乐飞逝而出。
好听的乐谱如温暖泉水般,不超任何杂质,缓缓流进耳朵里。
曲毕,少女悠悠然地偏过头,他彻底看清她的面孔后,屏住了呼吸。
心跳骤然加快,似乎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看着眼前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的身影,他心慌意乱,急忙大喊一声:“初黎!”
伸手却想抓到一片空白。那道身影已经化成一缕薄烟消失不见
他急冲冲睁开眼,摸着身下湿润的枕巾,又转头看了眼抽屉里那瓶白色药瓶,四指用力把抽屉按回去,看着漆黑的房子,他长长叹了口气。
整夜无眠。
*
初宁又出差了,这次一去又是好多天。自从重获自由后,初黎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到江昱雪上班的地方打卡签到。
怕打扰对方上班,这天中午她吃过饭后才来,彼时正是上客的高峰期,她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他许久。
从前见到江昱雪的时候他都是穿着清一色的白,怎么这次穿越到三年前,见他的这几面,他都穿的深色系纯黑。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人。可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人,她不可能认错。
正盯着他发呆,哪知对方像是侧面长了眼睛一般,恰好转过头来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有种被抓包偷看的诡异感,初黎咳嗽一声移开眼睛,掩饰她一早就站在这儿的事实。
在少年的审视下,她不紧不慢地推门迈进店里。
少年看着她,唇瓣勾起,嗓音里带着一点磁性,落到初黎耳朵里有些悦耳动听:“你来了。”
初黎抬眼看着他,笑着点头。再之后她便主动坐在角落里,等江昱雪忙完。
时间一晃就过去,目送店里人来人往的客人离开后,初黎走到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一盒荷氏薄荷糖,走到收银台让他结账。
江昱雪低眉看了那盒糖一眼,又扫了手边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拿自己手机付了钱,再把剥完糖纸的棒棒糖递给初黎。
见他此举,初黎愣了下,单手接过放到嘴里,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昱雪挑眉,视线落在她身上,“什么问题?”
初黎:“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少年不语,看着她颔首。
她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地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浓烈的橘子味漫延在空气中,她举起拳头,大喊一声:“耶斯!”
她来到这个时空也有将近一个月了,二人从最初的陌生变成现在熟悉的关系,这一路她走了挺久的,眼下终于迎来新的开始,她开心得不得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发微博昭告天下,自己终于成功拉近了和高冷男的关系。
见初黎笑得明媚,江昱雪也被她感染到,嘴角不自觉扬起,他侧身去整理后面的货架,余光轻瞥到她握拳的身影,低声吐槽了句:“幼稚。”
店内只有他二人,寂静环境里,他的小声吐槽恰好被初黎听到,她抿了下唇,反驳他:“不幼稚!”
二人各自偷笑,便心有灵犀地没再说话。
初黎站在不远处,盯着眼前的江昱雪看。
说实话,这个时期的他也很帅气,虽然跟未来成熟稳重的他比略有些稚嫩,但是多了点只属于少年的朝气蓬勃,很鲜活。
他本人察觉到初黎炙热的目光像在身上开个洞,他有点局促,转头看她,疑惑不解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好看。”初黎接话接得极快。
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他不说话,初黎看得愈发大胆。
透过他的脸,好似可以看到他未来那张嘴硬心软,爱说反话,且只对她深情的面孔,她收回心思,看着他的发型,提议道:“或许,你可以试着露一下额头?”
“什么?”他问。
初黎食指指着他被刘海覆盖的额头,说:“这里,可以梳上去。”
江昱雪抬手摸了摸头顶,解释说:“我已经习惯这个样子,不想大改。”
话毕,初黎摇摇头,主动点出他的优点:“不算大改,顶多算是优质改造。你要知道,你长得很有特色,眼睛很好看,露出额头一定特帅。”
“不然等你休假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剪头发,行吗?”她对他说出这个提议时,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真诚。
江昱雪看着她的眼睛,不小心失神片刻,犹豫一番后,他才开口拒绝:“不了吧。”
初黎急忙阻止:“别啊!你就听我一回,我保证你大变样!”
少女满目诚恳,几乎要把真心捧到他面前,单纯的模样像只纯洁小鹿,生动形象,满目柔情,他根本不忍心拒绝。
最终在她软磨硬泡下,江昱雪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同意:“那……好吧。”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等你休假的时候我来找你。“
“行。”江昱雪道。
就在这时,恰好有几个客人进了门,初黎自动退到后面不碍事的地方。
人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许是这段日子看习惯他的深色衣着打扮,初黎几乎快将那个白色身影在脑海中用黑色慢慢替换掉。
她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他,等客人结账走之后,她才拖着下颌笑眯眯地盯着他,喃喃自语:“没想到你穿黑色也蛮好看的。”
“也?是什么意思?”江昱雪的警惕心已经刻到骨子里。
他不太理解初黎的话,自顾自道:“我衣柜里只有黑色。”
初黎身形一滞,无奈抬手捂了下唇。
真是完蛋,说得越多暴露得也越多。
她发誓,下次一定不在他面前随便说话了。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穿白色了,很有特点,很好看,也很温柔。”初黎看着他的眼神闪躲,胡乱解释着。
闻言,江昱雪又沉默了。
初黎不想二人尴尬,又主动笑着说:“不然下次见我的时候尝试穿一下白色?换个风格,或许心情也会不一样。”
江昱雪直言道:“衣柜里没有,可能暂时没法做到。”
“没关系,下下次也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映进店内,天边出现橘粉色的晚霞像是一块精美的绸缎,把整个城市笼罩起来。
入目可见的暗色昭示着时间在流淌,初黎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无奈叹了口气,时间很快,转眼又到回家的时候了。
她临走前想到二人的约定,特意往江昱雪手里塞了张写了她联系号码的纸条,坦然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