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因为路上碰见了迷路的同学于是急公好义一路护送过来?”
博士林淮阳吹胡子瞪眼盯着排排站的容与和百里瑾。
他阴森森地加重语气。
“……所以迟到了?”
容与非常真诚的在老头死亡眼神的注视下点头,“老师,我是在做好事。”这确实就是她的经历啊,只不过小小的交换了一下发生的顺序而已,可以打包票没一句假话。
旁观的百里瑾闻言嘴角抽搐。
他自然也不会拆穿容与。
不仅如此,他还在林淮阳转而询问他时,为容与作证:“回老师的话,正是这位同学引我我找到讲论堂的。”
天地作证,他句句属实。
“我已经知道了,百里将军特意修书让老朽多多关照你。”见老头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百里瑾身上,容与长舒一口气正当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想往后面的位置走就被叫住,“既如此,我观你和容家小子有缘,你二人且坐到前面来。”
容与顿时眼前一黑。
但老头都发话了,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和百里瑾落座到最前面。
老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不就应验了。叫她耍小聪明试图借别人逃过惩罚,这下好了反而被连累。
虽然确实没有罚她,但坐在最前面对容与的伤害更大。
谁人不知,全阙下学宫最被学生厌恶排行榜上常常霸占榜首的就是博士林淮阳,此人最喜欢一边讲经一边提问,问题还无比刁钻,对容与更重要的是——
他提问全是文言文!
一大段一大段的无比晦涩的!文!言!!文!!!
简直是难上加难,还让不让习惯了现代白话文的人活了?
容与觉得这样的苦日子再继续下去,她说不定就要在大景推行白话文运动。当然,这个运动推行的难度太大了,容与也只是这么想一想。
她幽幽怨怨看了百里瑾一眼,然后紧急摇来系统:“快快快,醒醒打起精神和我一起听课!”
苍天啊大地啊,她穿越以来最讨厌的就是来沉浸式听文言文课了。自己上辈子在语文课就没有学好过文言文这一部分,翻译都没怎么得过分,更何况这正儿八经的古代经学。
好痛苦。
小说里写的那些穿越到古代走上科考路的前辈们,你们是怎么熟练掌握文言文这一高深语言的呢?
前辈属实厉害,居然还能考上状元。
容与现在无比庆幸,神秘女子给她配了一个系统。
【有些人呀,只有在有用的时候才叫人家小甜甜~】容与自知理亏,端正态度表示自己虚心向学,现在就缺系统的一番点拨。
系统很好哄的,容与软言哄几句就大发慈悲接受了容与的求助。
林淮阳今日讲的经书是《礼记》王制篇。
他负手立于讲论堂前,已然全白的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严肃起来的目光扫过堂下百余名学生,最前面的容与只觉得周围落针可闻仿佛回到了高三,压力山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
林淮阳一张口就是一大段,原文直出,偏偏声音平铺直叙,听得容与强压下的睡意都被勾出来,好困。她昨天肯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还好这一段她学得比较踏实,要是老头提问,她也能对答。
容与面上还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分到了身旁的百里瑾。
对方腰背挺得笔直,也是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有时还颇为认真地点头似乎在回应台上博士的话。
她心头暗暗纳罕,这人不像是被逼来的,倒像真有几分好学之心。
“……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讲着讲着老头的话锋一转,忽然停住了。
容与心头一咯噔。
来了。
这停顿她可太熟悉了,下面肯定要随机找个同学来回答。果然,林淮阳目光如鹰,缓缓扫视了一圈。
“容家小子,方才我讲‘修其教,不异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何解?”
第一个就拿她开刀。
老头果然看不惯她,系统飞快给她翻译。
容与参考系统的意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文绉绉地答:“禀老师,学生以为,此句讲的是为政者当因地制宜。推行教化,不轻易变更一方之风俗;统一政令,不强改其固有之宜。盖因各地风土人情各异,当顺其势而导之,方能教化大行。”
林淮阳看了她一眼,好久才道:“尚可。”
容与如蒙大赦,但林淮阳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你既言因地制宜、顺而导之,那老夫且问你,若有一地,地狭且瘠,田不丰谷,山不出矿,水恶难渔,民贫俗悍,不事诗书,不知礼义。四境之内,官避之如疫,民视官如贼。如此不毛之地,依王制之义,当何以治之?又当何以安民?何以化俗?何以使其不为国家之患?”
啊?
容与怀疑自己的耳朵好像出错了,怎么就直接考她策论了?
或许是难度激增,系统也卡壳:【检索中……请稍后……】
果然这系统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她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容与硬着头皮答:“学生以为,当先安其民,薄赋轻徭,再兴文教,以礼义化之,如此循序渐进,或可……”她说得含糊,想蒙混过关。
林淮阳冷哼一声,“空泛。”
“‘薄赋轻徭’四字,说来轻巧,可地瘠民贫,本无可征之赋,本无可调之徭,你薄什么?轻什么?‘兴文教’?民尚不饱腹,何来余力读书?”
“……是学生愚钝。”
老头没有继续为难她,“坐吧。”
容与面红,讷讷坐下。他又问百里瑾:“你方才也听了许多,可有如何见解?”
百里瑾起身:“学生初来乍到,于经义尚未入门,不敢妄言。”
“无妨,畅所欲言即可。”
容与感受到身旁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一脸坦然地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一句也没听懂。容与都顾不上羞愧,睁大了眼正视没有丝毫局促的百里瑾。
一句都没听懂,那刚才听课时还表现得那么认真?
自己都被唬到了。
对方无声地朝她弯了弯眼。
堂中先是一静,继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博士大概也是被实诚的百里瑾梗住,从没见过有人没听懂也能这般理直气壮,“果然是一介武夫,不通文理。”
百里瑾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教训的是,学生日后一定用功。”
林淮阳心累,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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