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了一下,在场这些人,确实是常庭更适合去交涉吃饭的事。
夏溢是梁洄的近臣,他要是去,怕白江岳会多想。
那天长桌谈事,曹淳德差点都要掀桌子,他是去不了。
白奎,且不论他与白江岳的仇怨,就是他这个人,涂灵就对他不放心。
还得是常庭这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出马。
他问涂灵:“我去了要怎么说?”
涂灵想了一下。“就告诉他,不请我吃饭,我今晚就去割熊元的大耳朵,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白奎扑哧笑出声。
常庭皱眉。“胡闹,哪能这么说。”
涂灵道:“那你来说说。”
常庭摩挲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声音缓慢。“要我说······”
···
“论辈分,我得叫您一声白叔。”常庭笑着,眼前人已经换成了白江岳。
熊元斜蔑他一眼,冷哼:“你倒是会攀亲戚。”
常庭心中骂:“你个死老熊,那天跟涂灵攀亲戚,一口一个大侄女,哪来的脸说老子?
心中将熊元骂的翻来覆去,但常庭表面依旧笑容不减。
“熊将军教训的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哎!”白江岳连连摆手。“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不知贤侄今日到访,有何贵干?”白江岳这句贤侄看似叫得亲热,但话里的语气却很疏远。
常庭也不想跟他们多纠缠,简略说明了来意。
“您二位是不知道,那个涂灵,就是个天生反骨,我家殿下都拿她没辙。现在天天在军营里嚷嚷,熊将军欠她一对耳朵。”
说罢,常庭拿眼神偷瞄白江岳和熊元。
白江岳还算镇定,熊元则满脸涨红。
“反了她了!”熊元猛地一拍桌子。
常庭道:“我琢磨着,让她这么胡闹下去也不成,总不能真的割掉熊将军的耳朵吧?”
熊元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右耳,打赌那日,现场有很多人,他要是直接耍赖,面子上到底是说不过去。
白江岳点点头。“贤侄说的我明白了,这样吧!三日后我摆宴,让熊元给她赔个礼。”
熊元怒道:“我给她赔礼?她算个什么······”
白江岳瞪着他,那些难听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熊元将头一偏,明显的不忿。
常庭微微一笑,站起身。“有劳白叔费心,我回去也劝劝她。说到底咱都是自己人,为国为民的来到这儿,有什么龃龉能解开是最好的。”
白江岳也站起了身。“贤侄说得在理。”
常庭告辞离去。
屏风后,一道修长青衫身影,摇着羽扇,走了出来。
白江岳和熊元一同望向章牧。
章牧意味深长地看着常庭离去的方向。“三日后的宴席上,统帅要多加小心了。”
熊元一惊。“难不成他们还敢设鸿门宴?”
白江岳目光幽邃,笑容深不可测。“摆宴的是我,要设鸿门宴,也是我设。”
…
夏溢当天就跟梁洄说了涂灵要跟白江岳吃饭的事情。
梁洄正在给太子回信,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夏溢道:“那晚都尉所言,其实不无道理。殿下总不能将她藏一辈子,不如让她立功自保。”
梁洄的笔悬停在信上。
【······灵自幼长于边关,未尝闻机关器之事。密信所言,恐有不实。请兄遣人再查密信源,慎加裁处。】
手上这封信,他改了又改,最终还是将纸一扯,揉成了一团。
他仰靠在椅子上,抬手揉着眉心,声音朗润,夹杂着疲倦。“她想怎么样?给白江岳下毒?还是要在席上将人刺杀?”
夏溢忍不住笑。“涂都尉又不傻,怎会把自己搭进去?”
白江岳是个很小心的人,来到韶关这段日子,他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粮,下厨的也是自己的亲信。若要在他碗盏中动手脚,委实难如登天。
至于刺杀,涂灵绝不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
···
涂灵回到军营后,便给月措修书一封,询问楼然内乱的情况。
月措接到信的时候,她刚刚砍下一颗叛军的头颅。
昔日娇艳如花的楼然长公主,此时正一身铁血戎装。
月措将手中的剑扔给一旁亲卫,拆开涂灵的来信。
将信看罢,她对自己的谋士说:“给涂灵回信,楼然内乱已平,请她专注嘉泠关的战事。”
月措看着那封信,边走边摇头,又道:“还有,叮嘱她好好练字。”
···
练字涂灵暂时是没时间练了,她先是得罪了谢鹧,后面又得罪了梁洄。这俩人,她都得找时间哄哄。不是她良心发现,是她马上要做的事,都离不开这俩人。
谢鹧的军帐里,正咕嘟着八个小药罐,火炉烤得帐内闷热,他只着雪白单衣,挽着袖子,拿着小笸箩滚药丸。
对于制药这件事,他很痴迷。
帐外进来一个人。
谢小茂本来在一旁切药的,看见是涂灵,忙站了起来。又偷眼去看自家公子。
“今儿不见客。”谢鹧淡淡开口。
谢小茂立刻上前,请涂灵出去。
涂灵道:“我有事要与你说。”
谢鹧依旧冷着脸。“你是我什么人,我与你说的着吗?”
涂灵一噎,遇上那脸皮薄的,听见这话,人早走了。但她不一样,她脸皮时厚时薄。
事要是办不成,她的脸皮就能厚到底。
“北甘漠的玉瓜你有没有吃过?特别甜。”涂灵手里抱着两颗瓜,她笑得也很甜。
对面没搭理她。
谢小茂瞧着,这不行,总不能让俩人这么一直别扭下去。
“涂都尉,你还是走吧,我家公子不想见你,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家公子了。”
谢鹧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眉眼还是垂着。
谢小茂边朝涂灵使眼色,边撵人。“快走吧!我家公子要与你断交,以后甭来往了。”
涂灵眨着一双鬼灵的杏眼,点点头。“哦,那我走了。”
谢鹧隐隐咬牙,怒道:“站住!”
谢小茂与涂灵,一同扭头看向他。
“进来。”谢鹧放下小笸箩,转身去一旁洗手。
涂灵有些嫌里面热,想与谢鹧在外面说,但见他脸色依旧沉着,便没再废话,入了军帐。
她将怀里的玉瓜搁在桌上,转头问小茂:“有刀么?把这瓜切了,咱们一起尝尝。”
“成!”谢小茂一笑,转身去找切瓜的刀。
谢鹧洗完手,又去看小火炉上的药罐子。
涂灵此时已经热得满脸通红了,她与他搭话:“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不把炉子放到帐外去?”
谢鹧道:“你觉得为什么?”
涂灵好脾气地笑。“外面风大,会影响熬药的火势。”
谢鹧直起身,蹙眉端详她。“知道还问?”
说完他又走到别处去忙,涂灵跟着,陪着小心。
“那日是我不对,我说话太冲。”
谢鹧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谢鹧从箱子里翻了个脉枕出来,听见涂灵的话,他冷笑了一声。“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子,这些话你留着去哄梁洄吧,我不吃你这套。”
他拿着脉枕来到桌边,让涂灵也过来坐,他要给她诊脉。
涂灵过去坐好,把右胳膊伸了过去。
谢鹧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此时帐内除了药罐沸腾的声音,什么杂音都没有。
片刻后,谢鹧收回手,用笔在纸上记录了两行字。
随后又让她伸出左手。
涂灵有点烦了,这里热得她难受。
“不用诊了,我身体很好。”
谢鹧不吭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想起一会还有求于他,涂灵妥协了,把左手伸了出去。
“诊吧诊吧!”
涂灵刚回军营那晚去见梁洄时,就明显地表现出了眼睛不适。二人不欢而散后,梁洄便去找谢鹧说了此事。
谢鹧诊完涂灵的脉,结果与他先前料想的大差不差,上次她头部受伤后,颅内的淤血尚未散尽。
“你以后每日都要来我这里喝药。”
“我不喝。”
谢鹧气的拿手指头戳她脑门。“你不喝就等着瞎吧!”
涂灵摸了摸额头。“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大事要说。”
谢鹧淡淡瞥她。“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涂灵恬不知耻地笑。“你了解我。”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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