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姑娘并不轻,韫姐儿打小练武,只是看着纤细,但身量匀称紧实,一拳能打晕齐豫。好在沈君越背惯了,天长地久下来,一点儿也不觉得重。
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孩子,见到韫姐儿就想蹿过来找糖吃,还没到跟前,沈君越便“嘘”了一声。
几个孩子立马安静下来,乖乖站立。
他笑了下,示意最小的孩子上来拿。
他跟韫姐儿都喜欢带糖出门,碰到年纪小的孩子就会拿出来哄一哄,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把糖散出去,又接受了他们的道谢后,沈君越很快便到了韫姐儿家中。
时值盛夏,廊下坐着的夏娘子正在绣花。虽然已过十年,但夏娘子没再吃苦,又找到了家人,模样变化也不大。夏父年岁渐长已经从军中退了,不过夏松青还在军中,且职位并不低。父子二人都希望夏娘子回头,可她放不下打小照顾的韫姐儿,依旧跟王老爷子一样留在了邓家。
她抬头时便看到两个孩子回来了,见韫姐儿又睡着了,嗔怪了一句:“怎么回回都能睡着?”
小时候练完功犯困,长大了还这么迷糊。
好在跟着的是沈君越,要是在别人身边也这么迷糊,他们正要愁死了。
沈君越轻声道:“她在长身体呢。”
夏娘子还没出生,旁边的王朔先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借口用了这么多年,真不嫌腻。
夏娘子帮着沈君越将韫姐儿送到房里,给她掖好了被角,转头发现沈君越还没走,站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韫姐儿。
从前总在眼前孩子,一眨眼就成了青年,再过两年便要及冠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回头怜爱地看了看韫姐儿,他们家这孩子也要及笄了,可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有时候甚至有些咋咋呼呼,不太稳重。抛开性子,这两个孩子放一起自然是赏心悦目的,夏娘子从没见过比他们俩还要俊的孩子。
可关于这两个孩子的事,身边竟没有一个人提过,沈娘子也不敢提。无他,沈君越的身份太敏感了。尤其是,京城还传出了太子要被废黜的消息。
邓韫一觉睡到天黑,不是不能睡了,而是肚子饿了实在撑不住。幸好爹娘也都是早出晚归的人,尤其这两年,朝堂越乱,他们俩回来得越晚。
她娘生意做大,在西北建立了新的商会,被推选为会长后,几个月在外奔波回不来也是有的。
邓韫感觉她娘比她爹还不一般。她爹私下对朝廷还会抱怨,她娘从来不抱怨,做的事藏得也更深。连邓韫也不知道,她娘究竟笼络了多少商贾,只是偶尔看到她娘写信,联络的商贾越来越多,心中难免生几句感慨。
一家三口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照旧在饭桌上闲聊。
邓韫嚷嚷着能不能不去书院了。
“我都快十五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早读够了,难道你们真打算让我考状元?”
邓观似笑非笑:“就你还想考状元?”
邓韫鼓着腮帮子,忍住了放大话的冲动。她去考个武状元还行,文状元这种话,邓韫想都不敢想,吹也不敢吹。她担心自己吹完了之后,爹娘真的会让她试试。
那也太可怕了。
“没读出名堂就继续读,你这个年纪不读书能做什么,还想要跃马疆场不成?”邓观敷衍了一句,转头就很妻子商议别的事了。
邓韫攥着筷子,轻一下重一下地捣着碗底。
可恶,她竟然又被小瞧了!在书院里常被曾山长小看也就罢了,回家还要被她爹轻视。要说建功立业,邓韫自信有这个本事,可不管是爹娘师长,还是身边的朋友,却没有一个支持她的。都觉得她年纪小,火候不到,怕她在战场上吃亏。
邓韫快要憋屈死了,她急需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功彰显自己的本事。
之前托韩将军弄来的那一匹小马,俨然到了壮年,那也是一匹汗血宝马,还是邓韫从小养到大的,情义深厚。她巴不得带着自己的马,出门闯荡,去立一番自己的事业。
身边的邓观跟赵玉真说起巴州太守派人过来,想跟他们谈一笔棉花生意。
这棉花还是五年前邓韫从西域寻回来的,当时只做个稀罕物种着,也没当一回事,直到赵玉真发现之后如获至宝,这几年积极推广,已经在西北广为种植。
棉花塞到被子里或衣服里能保暖,但棉纺织工艺刚起步,棉布粗糙,做出来的成衣臃肿,宫里并不喜欢。倒是民间百姓喜欢得紧,若能得一张棉被,足够他们炫耀许久。
可惜,即便这两年的推广有了些成效,但若想人人都盖得起棉被,还为时尚早,棉衣棉被在如今看来,依旧算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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