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刺杀失败以后,殷文寿没有再派人来,也许只顾着对手下大发雷霆。转眼已经要到宣告楼刃回归的日子了,他发出的信仍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复。
“一群废物!”殷文寿听到手下禀报密信被夺,一把掀翻了手边的茶水。茶水倾洒在案上,婢女仆从们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嘴唇气得一抖一抖,带着灰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背对着战战兢兢的手下,他单手按在桌子上,低头抿唇沉思半晌。
许久,他才转身,把手下叫到身前,将事情一件一件吩咐下去。
“明天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待手下领命离去后,殷文寿捋着胡须,露出满意的笑。
原本就热闹的禾下舍,新任魔尊要回到琼翠宫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先前还不相信的人们没过几日就见到各方头领阵仗惊人,携着各种异兽奇珍进入城内。
一时禾下舍似滚水般躁动起来,要知道,晏醉已经独霸王位几百年了,所有人都在好奇新魔尊有什么本事赢过了他。
今日是宣布楼刃出现的日子。
尽管是晚上,街上依旧挤得迈不开脚,人与人之间前胸贴着后背,有人被推得踉跄,踩掉了鞋也弯不下腰去捡,有人手只要举起就再也放不下。
一辆高耸的大车驾在街上驶动着,高大无比如同一栋小楼在缓缓移动。整辆车都用坚实的香木造成,车栏上蹲着狐像,兽口里衔着铜铃,一路幽幽晃动,叮铃作响。
车辕缠着深红色的绸布,车厢四敞,四周挂着鲜艳的彩绸和大灯,车内俱铺着兽皮。
外边只垂着薄纱,隐约能看清座上的人,不过薄纱之内还垂了一道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座后,看不清里面是何等人物。
两只巨兽拉着这座车驾,抖擞鬃毛,鼻中喷出气浪,却逼不退涌上来的人群。
人人都想凑近些,把楼刃的样子看个清楚。
楼刃坐在车上,说是巡游,不如说更像是被人观赏,人群中还时不时有人猛地跳起,就为了一点新鲜劲儿。
于他身后帘幕中安坐的温微忽然开口:“他们似乎很喜欢你,前任魔尊到底是有多差。”
楼刃收了几分假笑,往后轻靠,有几分玩味地说:“喜欢是喜欢,不过更多是好奇吧。”
“他们就不在乎魔尊是谁?”
“魔尊说来尊贵,其实不怎么管魔界的事,各地的事情都是各地的头领负责,和魔尊没有多大关系。”
“听起来是部落一般的联盟,这个魔尊当起来岂不是多有麻烦?”
“差不多,我们魔界就是这样,越想管反而越多麻烦找上门。”
温微透过帘幕看着那些狂热的民众,不再说话。
车驾的木轮缓缓停下,二人已来到了琼翠宫,离宫门仅有百步。
温微掀开帘幕自车中出来,只见自车驾停下的地方开始,左右兵士开道,围着一条红毯一直绵延至宫门口。
一个发色霜白、胡须灰白的老者,双手拢在袖子中,站在梯下仰望着二人。
“少主,请吧。”殷文寿微微弯身,皮笑肉不笑,眼底还带着些嘲弄和不屑。
楼刃和温微自车上下来,夜风呼啸着刮过,引得士兵手中的旗帜猎猎作响。
楼刃望向他们,一路望到了宫门阶下,红毯刚巧到阶下就断了,未铺到宫内。
“您亲自昭告魔界将要继任,我立刻派车来接您,还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得风风光光,怎么还不满意?”
楼刃嘴角勾起,毫不示弱道:“只怕有老东西不欢迎我,觉得我走不进宫内。”
殷文寿并不慌张,依旧笑道:“少主何出此言,各地首领都来观礼,怎么会有人敢动手脚。哪怕是我再不接受,也不能拿刀子架着您不是?”
“哦,那殷长老还真是费心了,亲自安排了这么多人。”楼刃说着,将手按在了殷长老肩头,“亲自安排”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不辛苦,都是我该为晏大人做的,您是他的儿子,我怎么敢不亲力亲为准备仪仗。”
见状,楼刃彻底气笑了,甚至不用多聪明,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出来这场阵仗是什么意思。
说是仪仗,士兵却个个穿着银亮的盔甲,佩刀佩剑,长戈挂旌旗,是迎人还是送人去死一目了然。
而这红毯好巧不巧偏偏停在宫门口,不是指他没机会踏入魔宫还能是什么意思?
“说不准您的路上没扫干净,才拿这红毯盖着。”楼刃瞥了一眼那群士兵,又把视线落到殷文寿的脸上说。
“少主说笑,快请吧,各位首领还等着见您。”
“等等。”夜风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殷文寿一怔,定睛一看才发觉有个女人一直倚靠在车边。他心中惊讶,这个人从未见过,而且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温微说完这话,沉着脸走到楼刃身边。
她早已看出红毯下隐藏的杀阵,只要楼刃走入红毯,就会不知不觉被封住灵力,届时士兵再横下长戈,就可将楼刃刺死当场。
这点遮掩都算不上阴谋,明显得刺目,可没有一个人在乎。
无论是围观的人们还是幕后的众头领,对他们来说,这个新王如果连琼翠宫的门都进不去,死了就死了。
温微抬手伸向楼刃腰间,想起上次的事,楼刃条件反射想躲开时她已握住了刀柄。她抽出楼刃腰间的弯刀,甩手掷向红毯尽头,稳稳插在第一阶下。
随着利刃飞过,红毯边缘的石砖破裂,细小的荆棘钻出,攀上了长戈,顺着士兵盔甲的缝隙钻了进去。一丝惨叫都没有,只有鲜艳的色彩从银亮的盔甲边缘溢出,加快了它们的生长速度。
所有人耳中都听见簌簌的生长声音,肉眼可见它们迅速抽长膨胀、交织在一起。
楼刃和殷文寿眼睛一眨都不眨,都看着这一幕,不消片刻,头盔下露出的人脸已经被荆棘覆盖。围拢在边缘的人群发出“呵”的声音,被迫退开。
荆棘借由长戈,交错成一座绵延的拱门,眨眼间开出了鲜红的玫瑰。
墨绿的枝叶间,深红色的花瓣飘落在银色的盔甲上,又被夜风携着涌入宫门,铺红一片。
现在,最忠诚的士兵要迎接它们的主人。
“这样还算看得。”温微上前几步,对着眼前的浓艳笑道。
楼刃看着一切,怔愣不已,呆呆走到她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只唤了一句:“姐姐。”
“怎么?”温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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