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54日。】
这数字在高锦脑子里越变越小,留给他的这条命越来越短。不过,他这一天天的,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半点不慌。
主线那道“三月之内帮将军抢皇后”的死命令,他打接到的头一天就看穿了。
办不成,那是个专等他超时的坑。
不过,这破系统,倒是还被他发现了可趁之机。
系统头一回露马脚,是在清川。那日当众开仓给一城百姓发粮,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叮”出一条压根没在合同里念过的“隐藏支线”。当时他没顾得上研究,只把这事记下了。
干了十几年操盘手,什么藏着掖着的合同他没拆过。
当晚回了营,他就拿话去套系统:主线砸了,罚,封不封顶?系统答得干脆:工分清零、记一次违约,封顶。那这些支线、隐藏目标呢,封不封顶?
系统破天荒地卡了半天壳,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封。”
高锦差点笑出声。一头是有底的罚,一头是没底的赏。这笔账,横算竖算,全是他稳赚。
‘你这小样儿,拿个办不成的主线等着我违约,好回收我的退休本钱。算盘打得精,却忘了把这条缝焊死。’
‘你自己定的规矩,支线赏,上不封顶。’
打那一刻起,他就换了打法。主线,先挂着。这一路往京城,每救一个人、每扳回一分民心,那笔看不见的进项就替他厚一分。
等系统那条死线真到了点,再跟它算总账。
队伍出了北疆第七日,高锦就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一身素服的萧长庆,弃了马,徒步走在最前。每过一城,他便命人开仓施粥,亲手把抚恤的银钱,送到那两千名阵亡弟兄的孤寡手里;每过一城,他便对天叩首,立誓此去为君分忧、替陛下祈福消灾。
流言是这世上跑得最快的东西。
月余前,天幕之下,人人都说龙骧将军是要造反弑君的乱臣贼子;如今,官道两侧,却跪满了相送的百姓。
有白发老妪捧着鸡蛋往他怀里塞,有半大的孩子追着队伍跑出十里地,哭喊着“将军是忠臣、将军是好人”。
“反贼”两个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片土地上,被一双双手,悄悄擦掉。
【检测到天命主角“声望”,由‘乱臣贼子(实锤)’回升至‘蒙冤忠良(待昭雪)’。系统点评:宿主这波舆情公关,打得漂亮。】
这一路往南,系统几乎就没消停过。
【叮!隐藏支线“救济百姓(陈家村)”达成:工分+300。】
【叮!隐藏支线“祭奠忠魂、抚恤孤寡”达成:工分+400。】
【叮!隐藏支线“万民拥戴”达成:工分+450。】
【叮!隐藏支线“救济百姓(魏县)”……】
每开一仓粮、每抚一户孤寡、每从泥里扒回一城民心,他脑子里那串数字,就不声不响地,往上跳一跳。
倒计时一天天往下掉,这本看不见的工分账,却一天天往上叠。一个见底,一个见涨,背道而驰。
【当前累计工分:13,990。系统提示:宿主,您主线进度仍为0%,倒计时只剩54日。您……当真不急?】
‘急有用?’高锦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到时候是死是活,等着呗。’
*
往南又走了几日,过一处叫青阳的小县。这一城,遭了时疫。
萧长庆照例开仓施粥。可那粥棚外头,另支着一个小小的药摊,病患排成了长龙。
高锦多看了那郎中两眼。
是个年轻后生,一张脸生得干净秀气,被日头晒成了健康的麦色。杏眼,长睫,笑起来眼尾弯弯的,神情像个还没出师门的道童。可下针极快,指尖捻了捻,银针就进去了;抓药也不使戥子,手往药柜里一探,三指一撮,往纸上一搁。
他那张嘴还闲不住,一边看病,一边跟病人插科打诨,逗得一个抱病的妇人都破涕为笑;轮到个吓得直哭的小娃娃,他变戏法似的,从药箱里摸出一块饴糖,又冲那娃娃捏了个鬼脸,娃娃含着糖、含着泪,咯咯就笑了。
有些面黄肌瘦的穷病患掏不出诊金,那少年摆摆手,半文不收,还赔了自己怀里揣的几块干粮。
高锦立在粮车的阴影里,眯起了眼。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来历不明的郎中偏巧守在大军必经的道口,若单纯是来博一个‘仁心’的名声、钓一桩将来的好前程那倒也罢,怕就怕,他看着人畜无害,其实是哪一方又埋下的一颗钉子?
高锦没走,盯着那后生观察了足足半炷香。
干他这行,识破一颗埋伏的“钉子”比什么都要紧。
倒是那郎中先沉不住气了。他被盯得莫名其妙,左右瞅瞅、又低头看看自己,末了一拍脑门,竟背起药箱,径直朝阴影里的高锦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他比高锦要矮半个头,一脸的困惑和关切尽收高锦眼底,“你打方才起就杵在这儿、脸色发青、也不挪窝,是不是哪儿不舒坦?别硬撑,过来我给你瞧瞧,不收钱。”
高锦:……
“劳烦小哥。”他将计就计,懒懒应着,话头却像随口闲聊,“这一城遭了疫,你一个外乡郎中,偏往里头钻,不怕染上?”
“怕呀。”那郎中答得干脆,“可病的人不会因为我怕就不病了,是不是?”
高锦不动声色,又抛出一句更要紧的。他抬抬下巴,朝那边施粥的队伍点了点,语气是市井间最寻常不过的好奇:“听说那边施粥的,是位什么龙骧将军?好大的排场。小哥医术这样好,要肯往那棵大树底下凑一凑,往后还愁没个出身、没个前程?”
年轻人,又有真功夫,听见大树和前程,心思总归是活泛的。
可那郎中只是顺着他的下巴,朝那队伍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便“哦”地收回了目光,半点没往心里去:“当官的、打仗的,我不爱治。”他说得理所当然,“他们那些人,病都在心里头,针扎不进、药喂不进,没意思。我就爱治眼前这些:扎一针、好一个,看得见、摸得着。”
高锦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杏眼清澈见底,对那“能乘凉的大树”,从头到尾,半分没动心。
‘不对劲。’高锦在心里琢磨。‘一颗埋下的钉子,必然是要来办事的,无论如何演,都得往目标身上凑、往大树底下钻。我把梯子都递到他脚边了,他却连正眼都懒得多瞧一下。
没有一个奔着“图谋”来的人,会对“图谋”这么没兴趣。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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