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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争吵

小说:

春夜有情时

作者:

梁砚月

分类:

古典言情

肖世仪不记得是什么东西了,本能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踩到掉落的树枝上,咔嚓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深夜,入耳格外清脆。

粱易视线下移,在她带细跟的单鞋上停留几秒,眉心微蹙。

她总是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从来不管实不实用。

彼此沉默的这几秒,肖世仪也在偷看他。

一整晚,她害怕维持不住得体的表情,也因此不敢去看他,在外忙碌一整天,他和她都满身疲惫,不事张扬,在刚刚的宴会上,和这一家子人格格不入。

“走吧。”粱易当她是默认,转身欲走。

“梁总,等一下——”肖世仪叫住他,她料想应该是之前落下的生活用品,她不想,也没必要走这一趟,“我不记得是什么了,你扔掉就好。”

不过是分手后的清理旧物,没什么值得留存的。

粱易停在原地,不轻不重的视线,定在她脸上,看她坦荡自然的神色,他笑了笑:“还是去拿上吧。”

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肖世仪吸了吸气,直接说:“太晚了,我过去不合适。”

粱易挑起眉,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在她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才缓慢地说:“是吗?我不记得你是这么胆小的人。”

以前,可是没事就往小楼钻。

太过于熟悉,肖世仪一下子就听出他的意思,脸颊红了红,她抚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人都是会变的。”

粱易点头:“也是。”

最终,她还是站到小楼门前。

他说的对,没什么好怕的。既然决定回到岛上,太过避之不及,显得人矫情。

小楼里的陈设,和记忆里一样,连沙发边的那盆兰草,好像位置都没怎么变。

以前,她喜欢倚靠在那边的沙发上看书,落地窗外的阳光铺洒下来,映衬着人眼睛亮亮,一抬头,粱易就在厨房里忙碌。

不知道是他给她的体验太浓烈,还是她的生活单调又贫瘠,为什么过去的记忆,总是猝不及防涌现出来。

肖世仪按捺下不合时宜的想法,站在玄关处,双臂交握,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急切地说:“是什么东西?你去......麻烦你去拿给我。”

粱易正将西装外套搁下,闻言转头:“在卧室,你要去拿吗?”

到这时,再好的脾气,肖世仪也维持不住了,更勿论,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任性又骄矜。

一开口,声音难免染上娇:“你到底什么意思?”

粱易很轻很淡地一笑,独自上了楼。

远离了他,肖世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她上前一步,站到楼梯正中,隐隐绰绰,能看到楼梯转角挂的那副骏马油画,第一次来,就从上面摔下来,膝盖青了好长时间。

人真是奇怪,明明小的时候,在她还可以调皮的时候,不停地爬上爬下,裸露的皮肤不知不觉被划出细细的刮痕,她也不在意,几天就好了。

怎么做淑女这么多年,人就轻而易举变得娇气起来,只是一块淤青,却怎么都消退不了。

那个时候,她沉迷于让粱易从背后来,膝盖压在床单上,又疼又爽。

后来,当她身穿精美华服,落落大方参加宴会时,在人来人往间,做上流社会最耀眼的千金小姐,不止一次,她都在想,他们只会夸赞她的优雅,花痴一样跟在她身后,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个多么恶劣的人呢。

只有粱易知道。只有他见过。

粱易很快下楼,转过楼梯,没有料到她就站在前方,脚步微顿。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神色忽而变得柔软,让人不忍心打扰。

但肖世仪发现了他,表情立刻重新尖锐起来,审视地看向他。

他几步走下来,将手中的尼龙小袋递过去。

从他出现在自己视线的那一刻,肖世仪就看到了他手中的小袋子,那是她离开前,曾拜托祝梦亭交给他的东西。

等到伸手接过来时,沉甸甸的触感,让她觉察出不对劲。

打开一看,金光灿灿的、魂牵梦绕的小金鱼,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肖世仪沉默地垂眸。

原来在这里,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从旧金山回来后,她甚至专门叫人清扫了一遍家里,依旧不见踪迹,她惋惜地想,果然珍视的东西都留不住。

肖世仪盯着小金鱼看了片刻,再抬眼,已经一片风平浪静,她笑着说:“梁总真客气,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我送你的。”粱易强调。

肖世仪没有反驳:“嗯,那也算物归原主了。”

粱易慢慢皱起眉:“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肖世仪觉得好笑,忍不住说:“你没有收回来,我还回去行不行?”

粱易偏开眼:“我不习惯拿回来。”

“我也不习惯留下来。”

即使不是本意,也像在争个高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肖世仪才温柔地说:“当时我不知道它在这个袋子里,时间紧张,只想找一个袋子装你妈妈的信,没来得及细看。”

粱易声音低低地说:“嗯,肖小姐一向洒脱,丢了金子也不找,想必是看不上。”

肖世仪还在解释:“我不知道它在这里呀。”

粱易轻笑:“你随手一放,不记得也是正常。”

肖世仪缓缓拧眉,语气依旧是柔和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粱易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遽然逼近的距离,让他身上清淡的气味和隐约的酒气钻过来,肖世仪也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就像是将头抵在他胸前,亲密无间。

可粱易的语调冰冰凉凉,丝毫不亲密:“难道不应该是肖小姐和我说?”

“说什么?”她抬起脸,唇差一点擦过他下颌,心下又是一惊。

有点太近了......在心里计算着,这么悄悄退后一步,是不是落了下乘,像心虚?

粱易又说:“原来肖小姐与我无话可说。”

肖世仪彻底蹙眉:“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话里有话?”

“你说呢?”

她顾不上心底的计较,退后了一步,语气也冷了下来:“粱易,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聊天,如果你是为了出气,我就在这里,不如直接骂我。”

终于不是“梁总”、“梁总”的疏离,重逢这么久,到现在,她才有些过去的样子。

粱易走到岛台,取出杯子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我以为,你回来,至少会给我句解释。”

肖世仪没有接那杯水,只是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行,还不能说。

车祸对她造成的阴影,也许比亲历者还要严重。回到旧金山后,她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血肉模糊的场景,躺在血泊中的,今天是姐姐,明天是粱易。

粱易像是意料之中,轻点了下头,平静地说:“嗯,我们本来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

“我没有那么说过。”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太知道,要怎么向别人介绍你。”

肖世仪扬起脸:“梁总如今的地位,恐怕不必烦恼这些吧。”

身居高位,使得粱易举手投足,不经意间,压迫感更足,他偏了下头:“那以后呢?还要装不熟吗?我不太懂,请肖小姐明示。”

肖世仪扭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这样。”

“我知道了。”

对话再也进行不下去,她几经变幻,他却平静如常,好像一定要逼出她的羞愧和不甘,才能证明他的光风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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