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珠回到公主府时天已大亮,她在廊下撂下一句“回侍卫所歇着吧”,便径直步入了内院。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榻前的案几旁,眯着眼打着盹。
原本计划着半夜审讯完郑宏,再想个法子将他送去城外避一避,不想竟被人劫了。
青木至今未归,她的心还是悬着的。下一步如何走,根本想不出什么章法。
门被轻轻推开,青木闪身进来。
她猛的坐直了身子,急声问:“人呢?”
青木单膝跪地,“殿下,郑宏下落不明。我和小七各自追了一路,都追丢了。”
姜明珠听罢,如同被抽了气一般,颓然的靠向椅背。
“让无风再探探。”
青木领命,身形一晃便闪出了门外。
她看着远处,眼神有些空洞。现下摆在她面前的路只剩两条。
如今已然是冒险,倘若这伙蒙面人真是李程昭的手笔,那继续追查下去,李程昭必然还手,且矛头定是对准还在宫中的允儿。
倘若就这样收了手,好不容易寻来的一个线索,就这样断了。
忽而,父皇生前的面容浮上心头,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一逼再逼。可那泪就在眼眶间打着转儿,终究一滴未落。
这时一位侍女推门而入,姜明珠忙着侧过身,抬手在眼角一拭,逼退了眼眶中的泪水。
侍女手里托着一封帖子,“殿下,宫中来了私贴。三日后御花园设赏花宴,敬请公主驾临。”
姜明珠接过帖子打开,不禁一怔。
里头躺着一张自己幼时画的小画,正是宫中赏花宴的场景。
姜明珠的脊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
昨日郑宏之事,他果然已经知道了。这张小画分明是李程昭在敲打她,若她再查下去,郑宏那次子...
她不敢想。
姜明珠紧攥双拳,红着眼满是不甘。
···
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西侧的敞轩前,沿廊摆了一排矮几,几上置着果品茶点,日头偏西,但离晚宴还早。
素来宫中的赏花宴不过是个由头,不过是让世家公子小姐们相看罢了。
此刻正是众人赏花闲话的时候,贵女们聚在一处,掩着嘴低低地说笑,臣子们则谈着诗作新茶。
姜明珠带着顾长渊踏进园门时,廊下的声音停了一瞬。
贵女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面上挂着规规矩矩的笑,眼底却是各色都有。
顿了一瞬后仿佛又恢复了原样,不过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人群中,工部尚书沈卿之女沈映初,低声问了句:“那位?就是长公主?”
话音一落,余下几人神色各异,眼底透着鄙夷,但仍心存忌惮。
一位女子讪讪开口:“沈姑娘,你初到京城怕还不知。这长公主打马游街,逛香翠楼,什么事都干得出,胡作非为惯了。”
“她旁边跟的是?”沈映初忍不住追问。
“太傅之子!顾长渊你都不识得?”另一位女子接过话,旋即又恍然道,“也对,你自幼养在江南,自是不知道这京城变了天。”
“那为何他一副侍卫扮相?”沈映初愈发不解。
那女子轻嗤一声,“被长公主掳去做侍卫了,你说,那姜明珠狠毒不!”
说罢,目光便朝顾长渊扫去。众人也随之望去。
姜明珠偏头扫了一眼那些人的反应,冷笑一声并没说话。
她在一株开得最盛的红梅前站定,顾长渊跟在后头。
顾长渊今日还是那身靛青的侍卫服,他跟着出现的那一瞬间,梅树底下原本谈笑风生的几个臣子们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他们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无人看他,亦无人与他招呼半句。
顾长渊并不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姜明珠身旁竟连半个趋附之人都没有,要么生疏,要么避她三丈远。
他不禁抬眸,望向那梅树下的女子。
今日阳光正盛,冷风过时轻轻撩起她的发丝,映得她有些朦胧。
“我当是谁在这儿呢!”
一道跋扈张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平和的美景。
姜明珠循声回头。
来人是苏锦棠。这女子是礼部尚书苏承嗣的嫡女,从前便不喜她,只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苏锦棠的目光一边落在她身上,一边又落向在一旁的顾长渊。
姜明珠心下登时了然。
这苏锦棠素来爱慕顾长渊,早先太傅还在世时,三番五次的往太傅府上跑,只是回回都被顾长渊拒之门外,这些传闻她久居深宫也是有所耳闻的。
如今瞧见这心上人在她身后当侍卫,估摸着这份郁气大约闷了许久。
“公主今儿竟也有雅兴来赏花,我当你眼里只有香翠楼那些唱曲儿的小倌呢!”说罢还捂了捂嘴,讽刺着。
这话一出就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水面,周遭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一场腥风血雨的好戏。
姜明珠懒于理会,像瞧傻子一般看着她。
苏锦棠见她不接话,胆子更大了些,往前逼了半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身后顾长渊的身上。
“顾公子,”她扬着声音道,“我父亲前几日还提起您,说您诗书骑射样样出挑,原是要走正途的人。可惜”
她偏过头来,重新看向姜明珠,“可惜被有些人拐去做侍卫,日日跟着进出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倒也屈才了。”
姜明珠终于抬眼。
她看着苏锦棠那张扬着下巴的脸,神色可谓是又妒又恨又得意。
她算是看懂了,若非背后得人授意,还没人敢同她这般说话。
姜明珠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外面便是这么传此事的?”
“那可不!”苏锦棠叉着手,讥诮回敬。
“那你可错了。”姜明珠压低了声,凑近苏锦棠耳边,“人,可不是本宫拐来的。是他自己上赶着贴上来,本是自请要为本宫做面首,暖帐叠被的。”
声音不大不小,钻进了苏锦棠的耳朵,也钻进了顾长渊的耳里。
顾长渊身躯一震,他倒不是惊讶她能说出这些浑话。他是惊讶于她竟敢拿自己作筏子,偏往旁人最痛的地方戳。
“你!你!好不知羞!”苏锦棠听了那些话,涨红了脸,被气得胸口上下浮动,“您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放了他!让他去做他该做的事!”
“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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