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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同日悲喜

小说:

[足球]雏鸟方程式

作者:

士壳

分类:

现代言情

格里芬老师把芬恩、普莉亚和莱恩叫到图书馆研讨室时,脸上带着罕见的、近乎慈祥的笑意。他甚至破例带来一小盒撒着糖霜的迷你甜甜圈,放在堆满草稿纸的桌子中央。

“州际数学建模挑战赛,‘最具现实洞察力与社会价值奖’。”他将印着烫金字的证书副本推到三人面前,指尖在上面顿了顿,“官方评语是:‘该方案展现了将定量分析与人文洞察深度融合的卓越能力’。孩子们,你们做得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莱恩吹了声口哨,拿起一块甜甜圈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就说我们那个‘恐慌传播权重’的算法能炸场!”普莉亚则仔细地将证书抚平,嘴角抿起一个克制的、却无比明亮的微笑。她看向芬恩,认真地说:“关键性的‘软变量’都是你提出的,芬恩。没有那些从……从生活里来的观察,模型只是漂亮的空壳。”

空气里弥漫着糖粉的甜腻和年轻的、热气腾腾的成就感。窗外的芝加哥阳光难得透亮,仿佛也在为这三个格格不入却意外和谐的大脑庆祝。

格里芬老师等他们稍微平静,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芬恩留下。普莉亚和莱恩识趣地抱着证书和剩下的甜甜圈先离开,莱恩出门前还冲芬恩挤了挤眼。

门关上,图书馆特有的寂静重新笼罩。格里芬老师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斟酌的神情。他示意芬恩坐下,自己则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john,”他用了这个更私密的称呼,声音压低了,“你的报告和获奖消息,我第一时间发给了汉斯。他非常激动,认为这是敲开德国一些顶尖项目大门的绝佳敲门砖。”

芬恩的心微微提起,等待那个“但是”。

“但是,”格里芬老师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带着歉意,“当他开始着手咨询具体的申请流程,特别是涉及国际未成年学生的法律与监护要求时,我们遇到了……一堵墙。”

老师的语气变得像在讲解一道无情的几何证明题,清晰而冰冷:

“你目前持有的,并非标准的留学或移民身份。它是一种有时限的、基于特定庇护理由的临时居留许可。这种许可即将到期,而更重要的是,为你提供法律担保的指定监护方,其资格或意愿似乎出现了问题,不再能为你提供续期所需的强力支持。”

芬恩的背脊一点点绷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德国的系统,以严谨著称,有时甚至是苛刻。”格里芬老师继续道,“他们对于接收你这样的未成年人,要求有三根稳固的支柱:第一,有效的长期留学签证(这需要你当前身份无懈可击);第二,充足的经济担保;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要么父母随行,要么有德方认可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监护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芬恩耳中:

“汉斯动用了不少人脉,但反馈很明确:你的情况,在第一关‘法律身份审查’上就会被标记为‘高风险’或‘材料不足’。纵使你手握金光闪闪的奖项和独特的才能,德国的官僚系统很可能根本不会给你机会走到‘才能评估’那一步。就像你拥有打开宝藏的独一无二的钥匙,但守门的巨人却因为你没有踏入宝藏区的资格,而拒绝让你靠近大门。”

研讨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书架间学生翻书的窸窣声。刚才甜甜圈的甜味仿佛还留在舌尖,此刻却泛出一股冰冷的铁锈味。

“汉斯说他还在寻找极其特殊的‘例外通道’或试点项目,”格里芬老师最后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但他让我务必告诉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那希望,微茫如即将熄灭的烛火。他很抱歉,孩子。我们都……很抱歉。”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进芬恩骤然暗下去的眼底。上一秒,他还在和伙伴分享成功的甜蜜;下一秒,他却独自坐在寂静里,听老师用平静的语气,宣判他刚刚看到的未来,可能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喜悦的余温尚未散尽,深渊的寒气已爬上脚踝。

芬恩在河畔公园找到卡洛斯时,他正对着一个破轮胎练射门,汗水把旧T恤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嘿!数学天才下课了?”卡洛斯停下来,用胳膊抹了把脸,笑嘻嘻的,“今天学了多少个折磨人的德语词?”

芬恩没笑。他走过去,靠在生锈的球门柱上,组织着语言。芝加哥河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卡洛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干,“我可能……有去德国的机会了。”

卡洛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砰”地炸开。“什么?!”他冲过来,几乎把芬恩撞倒,“真的假的?!哪来的机会?!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着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比他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芬恩任由他摇晃,等那阵激动稍歇,才低声说:“我的数学老师,格里芬先生。他有个老朋友在德国,叫汉斯。他看了我们的获奖报告……一直在帮我打听。好像,德国那里有个什么政策。”

“?No mames, güey! ?En serio?(我靠,兄弟!真的吗?!)”卡洛斯用力捶打着芬恩的肩膀,在原地蹦跳,然后他突然停下来,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迅速黯淡下去,像短路的灯泡。“……等等。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那声音里的失落如此明显,几乎带着疼痛。

芬恩看着他朋友脸上还没来得及转换的表情——一半是未退的兴奋,一半是涌上来的、真实的伤心。他甚至看到卡洛斯眼底一闪而过的、被抛弃般的愤怒(“你他妈居然瞒着我计划这么大的事?”)。这一切,都让芬恩喉咙发紧。

“可能走不了。”芬恩移开视线,看向河面粼粼的波光,说出了更残酷的后半句,“那个机会……几乎不可能。我的身份文件有问题,德国那边可能不给我签证。”

卡洛斯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啥意思?”

芬恩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那个“临时身份即将到期、缺乏有效监护、德国系统不认”的死循环。他没用什么法律术语,但卡洛斯听懂了核心:那条刚刚出现的金光大道,尽头是堵死的高墙。

狂喜、伤心、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在卡洛斯脸上混合、冷却,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慢慢走到长椅边,一屁股坐下,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不仅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且可能……连这里都待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里是芬恩从未见过的茫然和疲惫,“那你怎么办?”

芬恩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卡洛斯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快乐。“黑下来呗。”他说,语气是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还能怎么办。我们很多人……不都这样。” 他看向芬恩,眼神空洞,“你知道老万叔的餐馆吧?后厨永远缺人,不问身份。搬货、洗盘子……饿不死。下了工,应该也还能来这儿踢两脚。” 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就是……可能没法像现在这样,老想着‘以后’了。也没什么‘德国’,没什么‘项目’了。”

他说这话时,身上那股永远燃烧的街头斗士般的热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芬恩陌生的、近乎认命的灰败。他仿佛在瞬间,替芬恩接受了一个黯淡的未来,并准备好了把自己沉入同样的灰色地带去陪伴他。

这种“为了你,我也可以不要未来”的沉默决绝,比任何激昂的鼓励都更让芬恩心如刀割。

“卡洛斯,”芬恩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不是……”

“那是什么?”卡洛斯打断他,忽然激动起来,眼圈微微发红,“去他的机会!去他的身份!这狗屎地方就是这样!给你一点甜头,再把你踩进泥里!我早就习惯了!你也早点习惯算了!” 他吼着,像是要把所有不甘和愤怒都吼出来,但尾音却带着颤抖。

吼完,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来。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车流的噪音。

过了很久,卡洛斯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不该吼。” 他用力揉了揉脸,“我只是……我宁愿你是高高兴兴地、头也不回地飞走,飞到我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地方去。哪怕我会想你这混蛋想得要命。”

他转过头,看着芬恩,眼泪终于没忍住,混着汗水流下来,但他没擦,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你连试都没试,就要被拖进和我一样的烂泥潭里。芬恩,你脑子里的东西,不该浪费在洗盘子和躲警察上。那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斑驳的硬土场上。一个少年的梦想刚露出嫩芽就被霜冻,另一个少年正燃烧自己贫瘠的一切,想温暖它,却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无能为力。

这份友谊,在巨大的现实困境前,显出了它金子般的质地,却也照出了前方令人窒息的黑暗。

伦敦,科巴姆基地。训练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草皮和汗水的气息。

门德斯没敲门就进了穆里尼奥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从角落的小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水,顺手抛给穆里尼奥一罐无糖可乐。“若泽,你猜我们芝加哥那只‘实验室小白鼠’最近在干嘛?”

穆里尼奥接住可乐,嗤了一声,没急着打开。“怎么,终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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