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沉重的大脑当场短路了。
他感觉时间无比漫长,盯着一脸凝重的李通源,甚至耳鸣了一瞬,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吃完药本来反应就慢,他摇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
这场网暴的始作俑者。
居然是李通源的前任???
空气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没有人听到这种离谱操蛋的事情能不愤怒,能不痛苦。被网暴了一个月,对方连刀片都寄过来了,现在居然说那是他前男友?
一分钟里,林时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涌起了很多话,他什么话都想到了,不是什么好话,这些话憋在心里,憋得他心脏生疼。
但是每次要张口,他的脑子又忽地陷入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那些话在他心里兜着圈子就是说不出口。
最后的最后,他想跟李通源说,不如先各自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不如……”
“林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心底喝止住他。
时间静止,林时抬头,眼珠颤动。
对面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那个男人转身,乌黑的眼珠,淡粉色的嘴唇,鼻梁上有粒美人痣。
男人的脸色白得像纸,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冷冷地问。
你想要亲手毁掉这份感情?
你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这种时候提出冷静一段时间,就彻底没戏了。
你难道还想被抛弃吗?
你一个人,能行吗?
你现在,只有他了。
林时怔怔地想起,小时候上学,他最害怕的事情是放学和吃饭。因为别人都是结着伴有说有笑,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显得特别突兀。
不,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无论如何,我都想和他走下去。林时心说,呆呆地盯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只要扮演好一个听话温柔善解人意的恋人,他只要越来越完美,他最珍爱的人,就不会随便离去。
男人勉强地笑了,抚在他的脸颊上:“去吧。”
ipad静静地搁在他的腿上,尹浩的照片跟那行“尹浩与李通源,前任关系”的注脚显得格外刺眼。
林时下意识别开目光:“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过?”
李通源扶着他的肩,屏住呼吸盯着他,脸色非常非常奇怪,像是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半晌才说:“林时,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没。”林时在被子下攥了攥拳头,觉得自己的手绵软无力,“所以,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李通源倏地起身,快步走到窗户前,狠狠推开窗户,背对着林时:“脸的原因。”
林时拿手掌支撑着额头,眼帘低垂,即使在药效的作用下昏昏欲睡,仍察觉到李通源阴郁的心情,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他强撑着打趣道:“原来你是个颜控。”
说完,他忽地抬头看向李通源挺拔的背影。
难怪,难怪当时娄亦会说他是李通源喜欢的类型。
“好想快点出院。”林时透过李通源的背影,看向窗外,其实他有一瞬间很继续想问为什么,但是那个瞬间过去以后,他又不想问了。
“还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再有几天就是小年了,想不想出去转转?”李通源默契地接过话题。
“可以吗?”林时轻声问,挤出一抹笑容。
“有什么不行?你好好休息,我来安排。”李通源默默递给他一杯水。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都没在提起尹浩。仿佛是个什么禁忌话题。
出院那天,寒流从西伯利亚狠狠吹来,强风过境,北京正好赶上新一轮的强降温。
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苏华公馆,林时站在玄关处解围巾,环顾客厅的四周,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其实算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在这里住几天。
李通源放下行李袋,站在他身后,把灯按开,手指被冻得勒得通红,冷到说话时也呼出一股冷气:“保洁上午已经打扫过了。你身体刚好,洗个澡就上|床吧。”
说着,他伸手帮林时轻轻脱下外套。
窗外,远处国贸大厦的LED屏已经换上了喜庆的红,灰蒙蒙的暮色里,浮动闪烁。
从水雾弥漫的浴室里走出来时,林时看到桌上摆着砂糖橘和热姜茶,单手擦着头发,喝了口姜茶。
姜茶的味道辛辣疏离,口感温柔,林时觉得它像李通源。
林时弯腰钻进床幔,从床头拿了本书来看,李通源捧着笔记本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务,见他上床,俯身帮他把被子掀开。
不雅照和学术抄袭的热度已经完全降下去了。
CU按兵不动,还在观望。
这事闹得太大了。
因此高层不得不慎重决策林时的去留。
李通源在初创团队不足一百人的时候就加入了CU,干了七年,一路累死累活闯了过来,是跟CU一起成长起来的,牵扯着无数的利益关系,而且才二十九岁,还大有可为,出于公司的发展规划,李通源的职位一定会被保下来。
但是林时是个小运营,出了这种事,公司踹掉林时本来就是最优选择。
Briella下午给李通源打来电话,试探地说,新加坡开放了一批运营岗位的hc,支持国内的员工通过内部活水,转向海外业务。这是一个很好的晋升机会,活水过去后薪资涨幅45%,正好林时的英语能力很强,听说雅思考过8分,还有加拿大的交换生经历……
这段黑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公司愿意给你开一盏绿灯,但国内是铁定不能待了,让你那个能力还过得去的小情人收拾收拾去新加坡吧。
“你想去吗?”李通源没抬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你想去的话,TM明年在新加坡有base,我能跟你一起去。我们之后可以定居在新加坡,我在那边有现成的房子……”
林时放下手里的书,从北京到新加坡,飞机要飞七个小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妹妹林世悬,世悬在美国波士顿念大学,一年回不了一次家,虽然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回国了,但她总归还是要回美国继续念书。如果自己也出国,爸妈在国内就没人照应了。
“我再想想吧,我爸妈在国内。”他实话实说。
李通源点头:“嗯,不急,TM在新加坡的业务也刚起步,可以再观察观察。”
说实话林时另有打算,他想直接辞职先休息一段时间。在CU工作快半年,公司有房补餐补,加之林时物欲极低,几乎没什么支出,攒了一大笔钱。
在互联网打工累归累,但给的是真多。
他被人网暴得满城风雨,估计也上了行业黑名单,现在出去工作风险太大。
事已至此,先休息吧。希望李通源不要觉得他太咸鱼。
李通源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合了电脑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林时肩膀处,双手顺势从他腰侧探过去,在背后把人抱了个满怀,在他耳边轻笑:“我家林时真孝顺。”
轻轻嗅了嗅李通源洗完澡后的柑橘味香气,林时忍不住翻身吻他。
肩上的药膏味和柑橘的淡香纠缠翻涌,相互混合。亲了半天,林时松开了手,直勾勾地盯着李通源,李通源嗓音喑哑地说:“干嘛?”
林时口干舌燥,目光迷乱,舔了舔嘴唇,试探地说:“我们很久没有……”
李通源一本正经地把他的手拍下去:“医生说了,不建议这种时候。”
“那你勾引我?”林时凑上去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伸手贴着他的后脑,两人额尖相触,他声音温和,“看我这个样子,觉得很好玩吗?”
李通源也是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忍不住了,脸颊发烫,鼻尖冒汗,勾住他的脖子,柔声说:“转身,我帮你。”
***
晚上五点,站在镜子面前,林时穿着黑色衬衫,在校准喉结处的领带。
今晚小年,李通源在宝格丽订了位子,听说穿羽绒服会被拦下来,林时破天荒地翻出了一衣柜贵得要死的正装,都是李通源给他买的。
“通源,你帮我看看消息,苏秀说她到哪儿了?”
出院前,医生建议林时多跟人接触,因此这次小年,他们邀请了娄亦和苏秀。
一旁的李通源已经穿戴好了,深咖色的大衣,里面是笔挺的纯黑色西装,领带也是深咖色。
见林时打领带的动作有些笨拙,李通源走过去,低头帮他整理领口,说道:“她说她才刚起床,你也不要着急。手放下,我给你打领带。”
林时仰头,举起了双手,领带被拉紧,很快,一个饱满的温莎结就贴在了领口处。
“很适合你。”两人对视一眼,李通源把领带用力一拉,将人拉进怀里,低头把嘴唇凑在林时的下唇,张嘴咬了咬,然后吮吸。
李通源一边吻,一边睁开眼,偷偷看向林时鼻梁上的美人痣,眼神温柔。手掌贴在林时的后腰,轻轻摩挲。
这个吻持续的比想象的要久,直到林时呼吸微乱,李通源才笑着后退半寸,手指摩擦着林时被吻得湿润红肿的下唇。
“领带歪了。”李通源哑着嗓子说道,指尖重新捏着那个温莎结,慢条斯理地再次校正。
林时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话音刚落,他便揪住李通源的领口再次吻了上去。
等两人再次确认镜子里的仪表无误,推门下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迟到了十分钟。夜晚空气冰凉,车开到浮光闪烁的酒店门口,侍者早早等在那里,迎了上来,舞台上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外国人在演奏爵士乐,在大厅轻柔的音乐里,把他们引到了预订的位置上。
餐桌旁的苏秀和娄亦远远向他们招手,看来两个人已经聊了有一会了。
苏秀对他们交往的事情表现得没有林时想象中的惊讶,或者说她已经过了惊讶的阶段了。
“你开心就好。”苏秀戴了一套珍珠耳骨钉,光泽莹润,坐在他身边,拉了拉黑色丝绒裙的袖口,这样说。
“你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吧?”林时一边忙着给腿上铺餐巾,一边问苏秀。
“当然。你身为东道主居然迟到了。”苏秀笑。
林时雪白的脸一红,看了眼对面的李通源,四周光线柔和,男人好整以暇,正低头翻看绿色丝绒布面的菜单。
闲聊了几句,侍者开始上菜。
“那个人判了多久?”娄亦忽然提到了那件案子。
“三年吧。”苏秀接话回忆,她也参加了庭审。
“提出过和解吗?”
李通源垂眼切牛排,沉着脸没说话,不满在这种场合提起一个罪犯。林时用叉子卷了些意面,放进盘子里,飞快地瞥了李通源一眼,自然是提出过。但是李通源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他低头,餐盘上的牛排刀倒映着他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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