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虞锦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照镜子。
一样的眼型,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睫毛——连睫毛的密度和长度都一样。
但那眼睛里装的东西不一样。
虞锦的眼睛里是警惕,是审视,是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戒备。
那双眼睛里是疲惫。
是看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再也提不起任何情绪的疲惫。
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但井底什么都没有。
“你终于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声音。
但虞锦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叮!检测到未知精神链接。】
【链接来源:第一任规则制定者(休眠状态)】
【链接强度:极弱】
【提示:她可能撑不了太久。】
虞锦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在心里问。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听得见。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回答。
“那些玻璃柜里的人是谁?”
还是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看向旁边——看向那一排排发光的玻璃柜。
虞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九十九个玻璃柜,九十九束光,九十九个沉睡的人。
那些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然后——
第一个玻璃柜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很老很老的女人,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睛,看向虞锦。
那双眼睛——
虞锦愣住了。
那是她在永生病房里见过的眼睛。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你……”虞锦开口。
老女人笑了:
“又见面了。”
她走向第二个玻璃柜。
那个柜子的门也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病号服,脸上带着一种空茫的、不知身在何处的表情。
他看向虞锦,眨了眨眼,然后走向第三个柜子。
第三个柜子开了。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个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像连锁反应,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玻璃柜里走出来。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她见过的——永生病房的病人,完美基因的模板,精神病院的影子。
有她没见过的——陌生的脸,陌生的表情,陌生的眼神。
但他们走出来之后,都做同一件事:
看向她。
然后走向她身后。
虞锦转身。
第一任的玻璃柜前,已经站满了人。
九十九个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那个玻璃柜。
他们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
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人。
看着她眼角那滴一直没有落下的泪。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可怕。
然后,那滴泪落了。
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玻璃柜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
“滴答”。
玻璃柜的门,开了。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众人面前,赤着脚,穿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衣服——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已经脏了的小白鞋。
她的脸和虞锦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活了几百年、看着所有人死去、自己却死不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她笑了一下。
看到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她点了点头。
看到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她微微怔了怔,然后低下头。
最后,她看向虞锦。
她们面对面站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一个活了几百年。
一个活了二十几年。
一个创造了这个世界。
一个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你来了。”第一任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虞锦看着她:
“你一直在等我?”
第一任点头。
“等了多久?”
第一任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久到忘了时间。”
她看着虞锦,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但我等到了。”
虞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这些人是谁?”
第一任看向那些围着她的人:
“她们是我。”
虞锦愣住了。
“什么?”
第一任抬起手,指向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怕死’。”
指向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想家’。”
指向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愤怒’。”
指向一个年轻的女孩:
“那是我的一部分。代表‘希望’。”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一个一个说过去。
九十九个人,九十九个部分。
怕死的,想家的,愤怒的,希望的,绝望的,贪婪的,善良的,自私的,勇敢的,懦弱的——
九十九种人性。
九十九种她自己。
“我是完整的。”第一任说,“但我把完整打碎了。因为完整的我,承受不了那些痛苦。”
她看着虞锦:
“你知道吗,活着最痛苦的不是死不了。是你要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自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
她指了指那九十九个人:
“我把它们分出去,让它们替我承受。这样我就能轻松一点。”
虞锦看着她: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把它们召回来?”
第一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你来了。”
“我?”
“嗯。”第一任点头,“你来了,我就不用躲了。”
她走近一步,看着虞锦的眼睛:
“你是另一个我。一个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我。干净的,完整的,还有希望的。看到你,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
“我知道,如果当年我没有选错,我会活成什么样。”
虞锦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看着她眼角那滴刚流过的泪痕。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承受了太多、最后撑不住的人。
她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让它们替她受苦。
她自己沉睡在最底层,等着——
等着什么?
“你在等什么?”虞锦问。
第一任看着她:
“等你来杀我。”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些“部分”们站在周围,一动不动,像雕塑。
虞锦看着第一任,看着她平静的眼睛。
“杀你?”
“嗯。”第一任点头,“我活够了。但我杀不死自己——规则是我定的,规则里没有‘自杀’这一条。”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以为会有人来杀我。那些恨我的,那些被我困住的,那些因为我失去一切的。我等了很久,等他们来。”
她低下头:
“但他们都没来。他们恨我,但他们更怕我。”
她抬起头,看着虞锦:
“只有你。你不怕我。”
虞锦没有说话。
“你第一次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第一任说,“你和那些玩家不一样。你不躲,不跑,不尖叫。你只是看,然后想,然后做。”
她走近一步: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安抚鬼婴,感化林晓,救周明远,改永生病房的规则,带林真的妹妹出来,帮郁白找爷爷——”
她顿了顿:
“你做的,都是我想做但没做的事。”
虞锦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做?”
第一任笑了,笑得很苦:
“因为我累了。我做了太久,做不动了。”
她指着那九十九个人:
“我把它们分出去,就是因为我不想再做了。让它们替我感受,让它们替我痛苦,让它们替我活着。我只想睡。”
她看着虞锦:
“但你来了之后,我发现我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做。”第一任说,“你在做我该做的事。你在帮我赎罪。你让我觉得——”
她低下头:
“你让我觉得,也许我还不能死。”
虞锦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问:
“那你到底想不想死?”
第一任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想。也不想。”
“什么意思?”
第一任深吸一口气:
“想死,是因为我累了。不想死,是因为——”
她看向那九十九个人:
“是因为她们。我把她们分出去,让她们替我受苦。但她们也是我。如果我死了,她们也会死。”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我们不怕死。”
第一任看着她:
“但我不想让你们死。”
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也走过来:
“我们本来就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们。”
第一任的眼睛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个影子说,“你活了多久,我们就活了多久。你累了,我们也累了。一起死,挺好。”
其他的人,一个一个,都走过来。
围成一个圈,把第一任围在中间。
她们看着她,不说话。
但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虞锦见过。
在郁白看他爷爷的时候。
在林真看她妹妹的时候。
在周明远画他母亲的时候。
那是爱。
九十九份,都是爱。
第一任站在那里,被她们围着,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虞锦看着她。
看着这个创造了世界、制定了规则、活了几百年、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的女人。
她忽然问: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第一任愣住了。
“什么?”
“你女儿。”虞锦说,“那个死了的孩子。她叫什么?”
第一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叫……她叫……”
她说不出来。
她忘了。
活了太久,忘了女儿的名字。
那九十九个人围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没关系。”那个活了三百年的女人说,“忘了也没关系。”
“我记得。”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影子说,“她叫小暖。”
第一任看着她:
“你记得?”
“嗯。”影子点头,“你把她分给我了。让我替你记着她。”
第一任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那个替身室里的小婴儿。
那个用第一任女儿的基因造出来的空壳。
她想起老人说的话:
“也许等有一天,有人愿意要它,我就给它。一个有爱的地方。也许那样,它就能学会什么是爱。”
她开口:
“你女儿有一个替身。”
第一任猛地抬头。
“什么?”
“在替身室。”虞锦说,“你爸守着她。用你女儿的基因造出来的,一模一样。但她没有灵魂。”
第一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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