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站在那扇铁门前,很久没有动。
虞锦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从规则之城到这里,他一路上都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玩味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安静。
他什么都没问。
爷爷长什么样?还认得出他吗?还记得他吗?
什么都没问。
只是跟着她走,一步一步,穿过基因优化中心,穿过模板库,穿过那扇写着“D级禁区”的门,一直走到这里。
现在他站在最底层的入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儿?”他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是这儿。”虞锦说。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铁门很凉,凉到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种寒意。但他没有缩手,就那么按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见到他,要说什么。”
虞锦没有接话。
“想过骂他。想过问他为什么不管我。想过告诉他我恨他。”他顿了顿,“后来想得多了,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他说,“他不在。”
他的手从门上移开,垂在身侧。
“现在他在了。”虞锦说。
郁白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期待,害怕,犹豫,还有一点点光。
“你陪我进去?”他问。
虞锦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短到只有三步。
三步之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很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根燃了一半的蜡烛。
椅子上没有人。
郁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桌子,椅子,蜡烛,墙角那个隐蔽的柜子。
没有人。
“人呢?”他问,声音有点紧。
虞锦也愣住了。
老人呢?
她走的时候他还在,坐在这里,看着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他说他出不去,说他和这个副本长在一起了。
那现在去哪儿了?
“可能……”她开口,想说什么。
但没说完。
因为那个隐蔽的柜子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哇——”
婴儿的哭声。
很小,很弱,像刚出生的那种。
郁白和虞锦同时看向那个柜子。
虞锦走过去,推开柜门。
柜子后面那扇小门开着——就是昨晚老人带她进去的那个“替身室”。
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她走进去。
郁白跟在后面。
替身室里,那个玻璃柜还开着。
但里面那个婴儿,不见了。
地上,有一团小小的、蜷缩着的东西。
在动。
在哭。
虞锦慢慢走近。
那是一个婴儿。
很小很小的婴儿,皮肤是淡粉色的,皱巴巴的,像刚出生没几天。他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哭声。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郁白一模一样。
虞锦愣住了。
郁白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婴儿哭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烛光。他看着郁白,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郁白笑起来一模一样。
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一点“你看我多可爱”的撒娇。
郁白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虞锦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她开口,声音发干,“这是你爷爷?”
郁白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指。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指头。
握住了,就不放。
婴儿看着他,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郁白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指的小手。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爷爷?”
婴儿听到这个声音,笑得更开心了。
“咿——”他挥舞着另一只手,像是在回应。
郁白闭上眼睛。
虞锦看到他的睫毛在抖。
她想起他父亲说的话:
“你妈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现在他爷爷也死了。
不,没死。
变成了婴儿。
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婴儿。
这比死了更残忍。
“怎么回事?”郁白睁开眼睛,看着虞锦。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虞锦摇头:
“我不知道。昨晚他还在,还跟我说话,还说想见你……”
她忽然想起老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在这儿待了太久,和它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散了。
原来“散”是这个意思。
不是死。
是变回最初的样子。
变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从头开始的样子。
“他说他出不去。”虞锦轻声说,“他说和这个副本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郁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散了。”他重复这个词,“变成这样,就是散了?”
婴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笑。
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握着他手指的手,慢慢松开。
郁白看着那只松开的手,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眉眼——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把婴儿从地上抱起来。
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那个婴儿的姿势——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抱着全世界最脆弱的东西。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怎么办。
抱着。
只能抱着。
他们从替身室出来,回到那个小房间。
郁白抱着婴儿,坐在那把椅子上。婴儿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均匀。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郁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婴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带他出去。”
“出去?”
“规则之城。”他说,“外面。能去哪儿去哪儿。”
虞锦沉默了几秒:
“可是他——”
“他是我爷爷。”郁白打断她,声音很平,“不管变成什么样,他是我爷爷。”
他抬起头,看着虞锦:
“我爸等了我一辈子,我没回去。现在他还在那个小镇上等我。这个——”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这个我也不能丢。”
虞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那是责任。
也是爱。
“好。”她说,“我陪你。”
郁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谢谢。”他说。
他们走出最底层,走出基因优化中心,走出那个副本。
婴儿一直睡着,很乖,一次都没醒。
回到规则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果那种灰蒙蒙的光算天的话。
郁白站在街上,抱着那个婴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去我家?”虞锦问。
他愣了一下:
“你家?”
“公寓。”她说,“你总不能在街上站一夜。”
郁白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虞锦的公寓很小。
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她把床让给郁白和婴儿,自己睡沙发。
郁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郁白忽然开口。
虞锦躺在沙发上,没动。
“他以前很凶。”郁白继续说,“凶我爸,凶我,凶所有人。他骂人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
“但他也抱过我。就一次。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说他抱着我,哭了。哭完就把我还给我爸,说‘好好养他’。”
虞锦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后来他被关进去了。”他说,“我不知道被关在哪儿。我爸不说。我问过,他不告诉我。后来我就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婴儿:
“我以为他死了。”
虞锦没有说话。
“现在他没死。”他说,“但也不像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虞锦,你说他还会变回去吗?”
虞锦想了想: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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