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桃强忍着害怕开口:“奴婢……”
姜蕴心头一跳,接过绿桃的话:“郡主娘娘,她是我的婢女绿桃,绿桃与我几乎形影不离,此事绝不可能和她有关。”
安华郡主径直走过她,来到绿桃面前,红玛瑙攒珠钗粼光闪烁,华贵逼人,周围人不由得跟着她的脚步屏住呼吸,“什么都没开始就如此紧张,绿桃,你和本郡主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姜蕴不由得抓紧了裙摆,绿桃反应为何这样大,她太熟悉绿桃了,这看起来像是心虚。
安华郡主眼神毒辣,心里已经极为不耐,但强忍着半倾下身,盯着瑟瑟发抖的绿桃,轻声细语地说:“你一个刚入府的丫鬟,与玉容能有什么过节,想必做不出谋害主子的事来……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姜蕴?”
绿桃立即辩驳:“不是,和我家姑娘无关,是……是……”
她说了一半,最后顶着众人的目光,像是豁出去了,大声道:“是……七姑娘!”
裴玉娇当即回道:“你血口喷人!绿桃,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但也不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姨娘拉住裴玉娇,放在身前的手紧握成拳,神色复杂:“绿桃,你再好好想想,怎么可能是玉娇呢。”
“郡主娘娘,玉娇虽然性子冲动,可她本性并不坏啊。”
姜蕴来到安华郡主和赵姨娘面前,和绿桃跪在一起,脑袋里乱的不行,“郡主娘娘,姨母,让绿桃把话说完吧!绿桃自幼服侍在我身边,她的为人我最清楚,绝不会凭空诬陷人,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安华郡主直接道:“那你说,为何说是七姑娘?”
绿桃再不敢隐瞒,“那日我和姑娘回房休息,路过光禄寺旁边的野梅林子,正巧看到七姑娘从林子下边上来,我眼睛尖,见她摔倒之后身上掉出来一个小玩意,可当时隔得太远,只能瞧见是黄色的物件,瘦瘦小小,今日看到从院子里挖出来的东西,我才认出来是什么!分明就是浑身扎满针的小人!这个东西是七姑娘的!”
姜蕴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姨娘。
赵姨娘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安华郡主强忍着怒火,听绿桃继续说:“我……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赵姨娘待我家姑娘很好,我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七姑娘是赵姨娘亲生的,赵姨娘知道了定然为难,并非心虚,请郡主娘娘明察。”
“什么野梅林,什么小人?我可从没下过山。”
裴玉娇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大伯母,衙门审案都是要避亲眷的,这个绿桃和表姐一块长大,岂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分明就是见事情败露了,胡乱攀诬人。”
姜蕴并不想和裴玉娇闹的这样难看。
可和裴玉娇比起来,她定然是信绿桃的话,现在绿桃说出了事情原委,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个陷害她的人除了裴玉娇还能有谁。
即使她再不可置信,也不能就此事让步。
依本朝律法,巫蛊之术被明令禁止,裴玉娇是冲着要裴玉容和她的命来的!
还有绿桃,要是她出事了,绿桃的下场会更凄惨。
“姨母,对不住了,”姜蕴默默在心里说完,站起来和裴玉娇对峙:“玉娇妹妹,你和我,一个是赵姨娘的女儿,一个是她的外甥女,绿桃是我的丫鬟,我和她能从锦州来到裴家,得一个庇护之所,全靠赵姨娘在裴家走动,她就算要攀诬人,也不会攀诬到你身上,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倚仗?”
裴玉娇阴阳怪气的笑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肉包子打狗的事情还不多么,表姐说这么多,不就是说赵姨娘对你们有恩么,可赵姨娘对表姐你再有恩,你不也是站出来诬陷她唯一的女儿吗?”
姜蕴转头看向赵姨娘,后者被丫鬟扶着,没有往她们这里看,只是眼眶红着,好似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怎能说得出话!
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她们互相指认,她又能说什么。
姜蕴低下头:“只是就事论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闹得这样难看,姨母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赵姨娘,她提起力气,询问绿桃:“你再想想,野梅林子里玉娇身上当真掉出来了这个东西?”
“姨娘!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宁可相信这个贱婢也不肯相信我吗?”
“姨母,绿桃不会说谎,那日玉娇表妹的确是从山下匆匆忙忙赶回来的,不知去了哪。”
“我说了,我没有下过山!你们定是看错了!”
“……”
“好了!”安华郡主蓦然出声,几人顿时安静下来,冷笑着说:“是与不是,那便找寺里的和尚来问问,你们也不需急,我早就让人去寺里盘问了,这会儿人也该到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对容儿下如此狠手。”
话音刚落,就有举着火把的家奴进来:“郡主娘娘,人带来了。”
“来的正好,全部带进来。”
“是!”
姜蕴抬头看去,被带来的两个和尚穿着僧袍,走在前面的高个和尚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后面跟着矮个子和尚,两人进来之后一直低着头不敢多看。
安华郡主双手合十:“玄戒法师,劳烦你们走这一趟,等过段时间,我必定再去捐些香油钱。”
“施主客气,我佛慈悲,令爱之事既与光禄寺有了因果,那我们来这一趟是应该的。”高个子和尚言辞恭敬。
安华郡主不再客套,她能耐着性子做完这些虚礼已是极限,她的容儿可还在床上没醒过来,径直朝众人道:“这位玄戒法师掌光禄寺的杂务,素来公正严明,你们既然各说各话,那便在他面前好好分辨!”
玄戒法师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赵姨娘心切,将前因后果讲了,眼神灼灼,“玄戒法师,可能查清楚那日都有谁下了山?您将那些人都说出来,好还我儿一个清白。”
裴玉娇登时呼吸急促。
侧过脸,往人群里缩了缩。
玄戒法师和矮个子和尚说了几句话,举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是从野梅林那处地方下的山,玄度应该能认出人来,不知可否方便?”
“当然,”安华郡主做了个请的手势,“玄度小师父不必害怕,只管实话实说。”
“是。”
玄度和尚年纪尚小,从众人中间一路走过去,似乎脑子里已有谁的长相,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姜蕴看着玄度的脸,隐约觉得有些眼熟,正这么想时,玄度和尚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她身上。
她太阳穴忽然突突的跳。
“玄度小师父怎么停下了?”赵姨娘看起来比安华郡主还急,“可是认出了谁?”
姜蕴感觉到玄度和尚又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才转过身去:“回施主,那日下了些小雨,地上湿滑,香客很少,都是些定时礼佛的熟客,所以来往的人并不多,但有一张脸我记得十分清楚,便是这位施主——”
众人随着玄度和尚一看,视线齐齐落在人群靠右的少女身上。
“姜蕴!”
“竟真的是你?”
“不可能,怎么会是蕴儿!”
“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是姑娘!你再仔细看看!”
裴玉娇心跳都快停了,听到这一句,刹那间长松一口气,看着姜蕴略微发白的脸得意不已,幸好她就算支开了所有人,也没有直接从石板路下去,这群人怎么可能看到她的长相呢,真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姜蕴也下了山,她下山做什么?
姜蕴此刻终于想起来为何看玄度和尚眼熟了。
那日她和绿桃前往普陀山,正巧撞上一个小和尚在洒扫地面,那张脸就和这个玄度和尚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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