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小灵通是谁拿的？”
才让屏幕上的贪吃蛇掉了个头，手里的小灵通被抢了去，李曲腰间衣服被身后的几个小人儿扯紧，他们的脑袋埋在她的后背上，即使不回头，李曲也能感觉到大家发抖的身体。
七岁的李曲用黑溜溜的眼睛直视一脸怒容的院长，冷静说道：“院长，您看到了，我拿的。”
李曲主动背锅的次数太多，院长当然不信她的说辞：“你们说呢？”
身后传来呜咽声，李曲熟练地拿过旁边桌面上的衣架递给院长，然后转身趴到桌上背对院长，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开的头，您要罚就罚我吧。”
院长气笑了：“叫你一声老大，你就真要当这个出头鸟是吧？行，我成全你。”
院长将小灵通扔到地上踩了很多脚，才拿衣架对着李曲的小屁股狠狠抽了几下。
李曲很硬气，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旁边的男孩女孩们抽噎着认错，叫院长妈妈不要打老大了。
院长一视同仁，让他们和李曲一样在桌上趴好。
都挨了打，大家才一个搀扶着一个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
李曲：“我一个人挨打就好了，你们怎么都跳出来？”
她旁边的小姑娘道：“可是是我拿的……”
李曲：“我是你们的老大，没看好你们是我的责任，再有下次，在旁边等着就是，乖啊。”
她按了按小姑娘的屁股，问道：“不痛吗？”
怎么可能不疼？小姑娘呲牙咧嘴吸了口冷气。
宿舍里有涂淤青的药油，相互擦了药，老老实实将还没完成的作业写完，主要为李曲写，其他人抄，抄完李曲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抄错，才把其他宿舍的都赶走，和同屋的姑娘们一起整整齐齐趴在床上睡觉。
闻到久违的霉味，李曲有点恍惚，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该是现在这样，但想到明天要早起上学，她甩甩脑袋，闭上眼睛，和没能玩上的贪吃蛇一起陷入了梦乡。
山里的小县城不算大，但因为地形陡峭，学校都分散在不同的山顶、山腰上，李曲所在福利院离合作学校有些距离，每天要爬一小时的坡才能到学校。
今天是五年级的期末考试，李曲茫然地被明显长大了很多的姊妹们拉着爬坡，她有点想不明白，昨晚还在写小学一年级下的小学题，一觉醒来怎么就成五年级了？
“老大，我昨天悄悄听院长妈妈跟老师说，咱们中间有人得了第一，她才会把捐来的PS3给我们当奖励。”
看见大家挤眉弄眼的小表情，李曲觉得这个场景她好像经历过，预感没错的话，他们最后只在志愿者的陪同下玩过一两次PS3。
不过李曲没有打击大家，最后在众望所归下拿到了第一，果然如她预感的那样，一些年轻的志愿者周末来看她们，带着姊妹们玩了一上午的PS3。
嗯，李曲之外的姊妹们。
李曲也想玩，但她看到了院长制止的眼神。恍惚间，李曲好像看到了自己想要触碰PS3时，听到老师们说，李曲，不可以哦。
但李曲还是想争取一下，与恍惚间看到自己的小心翼翼不同，这次，她主动找到了院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院长，我真的很想玩游戏，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成绩不会下滑，也不会带着大家沉迷游戏机的。”
等待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李曲以为院长要用这样的方式婉拒她时，院长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李曲，不是我不想让你玩，但这些年，我真的看到过太多被游戏毁掉人生的小孩了。
你们在福利院长大，和外头那些有家长兜底的小孩不同，没有犯错的资格。李曲，你很聪明，我也相信就算你真的很喜欢玩游戏，也不会沉溺其中，但是……”
院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明还是很年轻的年纪，但因为常年处理福利院琐事，她眉宇间留下了很深的沟壑，“你是我们福利院的模范标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爱好，还让外人看到了，原先对我们有捐赠意向的爱心人士就会重新考虑这方面的资助……”
她领着李曲站在二楼，楼下的操场上，许多年幼的小孩们正在和志愿者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因为知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孩们总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这算是大家为数不多、可以将顾虑抛之脑后的欢乐时光。
以往院长没对她说过这些，现在知道了院长的为难，也知道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李曲不再要求什么。
不过在小升初的升学宴上，李曲收到了一份来自院长的礼物，是一个崭新的小灵通。
想到自己悄悄卖废品攒的零花钱，李曲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小灵通应该是她一年后，用卖废品的零花钱自己偷偷买的才对，怎么会是院长送的？
院长以为她惊喜坏了，笑呵呵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二中离我们这儿太远了，你们上下学没有手机我也不放心，李曲，我相信你的自制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啊……”
李曲听到自己开心地答应了。
这部小灵通一直陪着她上了大学，李曲高考成绩还不错，在重点大学读了计算机专业，大学期间，学校有创业项目的孵化，李曲报名申请了。
李曲一开始是想做一个贪吃蛇探索世界的游戏，做好企划书准备组建团队的时候，她收到院长的消息，从她到福利院第一天就认识的、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陆珠因为打工环境恶劣得了非常严重的尘肺病。
不是所有人读完九年义务教育还可以安安稳稳读完高中，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的。至少在和李曲一块儿长大的跟班里，只有两个读了理科的男孩和一个读了文科的女孩和她一起参加了高考，最后，也只有她一个人上了一本。
李曲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
自从陆珠等跟班外出打工能赚钱后，李曲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就没有停过，说他们现在能赚钱了，可以供老大上大学，别的大学生有体面的装扮，他们老大也要有。
拿着游戏企划书的李曲顿了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再看企划书一眼，将它压在了所有资料的最底部。
陆珠的事情已经发生，但李曲在想，如果她的创业能为姊妹们提供就业岗位，大家是不是就不必进厂打工，至少陆珠之后，不会再有姊妹得尘肺病了？陆珠也可以有一份更轻松一点的工作，有足够的钱去治病？
好在创业团队还没组成，离创业项目孵化的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些时间，李曲熬夜赶时间将原定企划换成了商超企划，在接触供应商时幸运地结识了一些校友，在团队的方案整合后，完成了创业孵化的报名。
李曲的身世背景是很容易打动投资者、让他们青睐的，从第一次盈利汇报，到成功扩大连锁规模，让姊妹们，还有从福利院出来的小孩们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商超工作，李曲只花了十年的时间。
这天，批阅文件的时候，李曲隐隐有种感觉，在不久的将来，她可能会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如果她死了，这份产业最后会走向何处？
她决定将商超股份散给手底下的每一位员工，如果有天她突然不在了，这个属于群众的产业，也会在群众的支持下继续运转下去。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将自己的那一份股留给了福利院，李曲不是没有想过成家，但事业繁忙，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她又何必匆匆结婚生子，让小孩面对一个没有父母的空家？
冷静安排商超未来的时候，李曲觉得非常顺手，就好像自己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最后在打通院长电话，听见院长声音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不受控制地倒在桌面上，听着院长在电话另一头呼喊她的声音，李曲知道，她要死了。
幸好，她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
“桀桀桀，李曲，这就是你说的重来一次？”
再睁眼，李曲发现自己漂浮在殡仪馆的上空，旁边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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