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借的。”
赵处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又呷了口茶,才接上话。
“Q序列要对你开放,我作为陪同人,总不能自己都没看过,回头你问我,我答不上来。”他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搁,“例行预审,昨天调出来翻了翻,档案在我办公室,没丢。你要看,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下去。”
滴水不漏。
林策看着他,心里却悄悄记下另一笔。他规则之眼一扫借阅卡和柜门上贴着的《Q序列借阅规程》,黑雾没有,倒是规程上清清楚楚印着两行字:
【Q序列档案借阅,须由处长级以上申请人与督察处会签人双人签字,缺一不得出库。】
他再看赵处那张借阅卡——申请人赵承德,签了;会签人那一栏,空着。
一个人,一个签名,就把全局最机密的Q-0从立法层借走了。
程序违规,这是板上钉钉的。但林策很清楚,违规不等于内鬼:赵处可能是在私自查案,可能是替谁打掩护,也可能,是故意把这个破绽露给他看。在没有更硬的证据前,他不打算为了一张缺会签的卡片,就跟一个处长当场翻脸。
“赵处辛苦。”林策把借阅卡不咸不淡地插回卡槽,像只是随口一问,“那我先看看剩下的Q-1到Q-6,可以吧?”
“随便看。”赵处做了个请的手势,重新端起杯子,退到一旁,不再多话。
林策抽出Q-1。这是一份年代久远的契约,纸都黄了,订立对象是最早一批城市规则域。他一页页翻,翻到末页副署栏,脚步顿住。
副署监督人那一栏,签着同一个名字——第零任审计员,林砚(最后一个字被磨花了,只能看清头两个字)。
他心里一动,又抽出Q-2、Q-3……一直到Q-6。
六份契约,年代不同、对象不同,有的管夜间秩序,有的管边界出入,可每一份的副署监督人位置上,都端端正正签着第零任的名字。副署的意思,林策太熟了——那是“监督人”,是负责盯着这份契约有没有跑偏、会不会伤到人,替普通人把一道关的人。
他一份份对过去,越对越心惊:这六份契约管的,全是最容易伤着人的地方——夜间边界、异常物处置、普通人误入之后的退出通道,净是些没油水、却总得有人替老百姓盯着的苦差。一个想把规则攥进自己手心的人,躲这种活儿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把名字,一份不落地签在这种地方。
林策缓缓合上档案,抬眼看赵处。
“赵处,你说第零任私自立法、想让全城规矩都听他的。”他把六份契约一字排开,“可这六份最早的保护性契约,每一份的监督人副署,都是他。一个想把规则变成私器、要叛变的人,为什么会在每一份保护普通人的契约上,干这种最费力、又最没权力的监督活儿?”
赵处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档案结论是会变的。”他没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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