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和绫时到侦探社的时候，阳光正好。巷子里的雪还没化完，背阴的地方还是白的，向阳的一面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冰碴。神人安静地跟在后面，纸面覆着脸，脚步很轻。绫时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理没有回头，步子很稳。
楼梯还是十七级。绫时数着上去。推开侦探社的门，楼上很安静。只有乱步窝在椅子上吃薯片，太宰靠在窗边看外面。国木田不在，敦不在，其他人都不在。
乱步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绫时，又看了一眼理，最后目光落在绫时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页纸上。他把薯片放下，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绫时面前，伸手把书页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这种大小写不了太多东西。你想好了吗？”
绫时点头。
“写什么？”
“一个故事。让理从封印上换下来。替换材料是祂。”绫时指了指安静的神人。
乱步瞥了神人一眼，又看了看理。理站在那里，没说话。乱步收回目光，把书页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逻辑合理的故事。替换守门人。”
太宰从窗边走过来，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半页纸，看了一会儿。“我来写吧。你们缺了一个‘恶人’。”
绫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太宰没有看他，只是从乱步手里接过笔。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主动帮忙？
太宰扯了扯嘴角。“为了让你们这种大麻烦早点离开横滨咯。”
乱步在旁边嘟囔了一句：“结城不是封印的求死意识的呼唤嘛，太宰又总是在自杀……”太宰看了他一眼，乱步没再往下说。
太宰在桌边坐下。乱步开始说故事框架，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拆一台很精密的机器。太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笔在纸上走，几乎没有停顿。
写了一会儿，太宰的笔停了一下。他加了一句话。“福地樱痴和神人雨御前会因为变成封印的冲击永远失去意识，直到人类真正找到隔绝求死意识呼唤倪克斯的办法。”绫时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他也没问。太宰没有解释，继续往下写。
写着写着他叹了口气。“结城君，认知世界又是什么啊？魔人现在转移目标了，好麻烦。”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抱怨，“不过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理站在绫时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半页纸上，落在那行正在变干的墨迹上。然后他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太宰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乱步也看着他，手里的薯片悬在半空。
“在书上再加一句话吧。等一切结束后，让大家忘记结城理这个人。”
绫时猛地转头看他。理没有看他，站在那里，看着太宰，声音很平静。
“我本来就不应该回来。这次回来已经打扰了很多人，欠了很多人的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忘记我。”
太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鸢色的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绪。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又加了一笔。
“所有在2016至2017年间见过结城理的人都会遗忘他，只记得一个温暖的影子。”
他把笔放下，把纸拿起来，递给绫时。纸上的字迹好像在发光，很淡，像隔了一层雾，一笔一画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去吧。别浪费‘书’。”
绫时接过纸。他的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那层光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纸上传过来，顺着指尖往上爬。他攥着纸，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乱步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他看了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窝回椅子上去了。太宰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巷子。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绫时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半页纸。他看了一眼理。理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道谢后转身往门口走。神人跟在后面，纸面覆着脸，安静得像一阵风。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被风一吹就会散。
“结城君。”
理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宰没有继续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窗外是化了一半的雪，灰蒙蒙的。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再见。”
理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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