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咔哒。
一声比一声响亮。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用力撞击着头颅，想要破开一条道路跑出去。
夏川冬迟缓地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那声音并非来源于自己体内，而是在窗户那边的方向。女孩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摸索着直起身，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源头挪动。
——然后毫不意外地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失去平衡直接整个人摔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晚上好。”决斗盘的投影亮了起来，显示出金发碧眼的少女AI双手抱在胸口的形象，“在看到你接近整整48小时的Link Vrains在线记录后，我的事项处理模块一度紊乱得要接通报警线路……不过考虑到你房间内的大量直接间接网络犯罪证据，最终采取了折中对策。
“现在，请你尽快开窗，不然我怀疑我们的新朋友还没见上面，就迫不及待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非常时期而已……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女孩揉了揉被磕疼的脑袋，依言起身去了窗边，然后发现了一个不断撞击着窗框的黑影。
起初她以为那是某种鸟类，但冬很快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那是架外表看起来磨损得有些严重的无人机，一侧画着大概是品牌标签之类的东西，底下挂着某个塑料袋，从外表估计，那大概是个餐盒。
夏川冬打开窗户。小无人机立刻停止了撞击窗框的举动，迅速拐了个弯飞进屋，稳稳当当地把塑料袋放下，然后自己也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得益于智能化系统的高度发展，Den City的物联网技术也十分发达。在偏远地区，无人商店与无人餐厅随处可见，派送则基本由无人机和送货机器人全权包揽。
在近郊的科技新区，每到饭点，天空中的无人机数量总是多得如同下雨前作为征兆一样漫天飞舞的蜻蜓。不过，与动物不同的是，这些无人机飞行的路线因为经过了精心的计算所以并不会相交，杜绝了大部分事故的发生。
“是我在你醒来之前订的。Saucer of Ceres，病后营养餐。精确配比，专治强迫症……不过营养餐只是他家特色之一。”零衣说，“对了，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小家伙养起来？”
她指了指小无人机的方向。仿佛是赞同一般，小无人机上的彩灯用力闪亮了一下。
“我不相信任何能够被骇入的智能设备，更别提已经写入了不知多少程式的那一类。”夏川冬提起袋子放在桌上，取出餐具，“多一条通道意味着多一道风险。房间里这堆的日常安全维护就已经够呛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别的。”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少女AI仍然盯着在嗡嗡作响的小无人机，散热的声响很大，像是电量很快就要用尽，“这不是快餐店专用的服务型号。我没有实体，只能借助别的东西……距这里1.3公里的电子废弃设备处理厂，私人改装，它被自己的主人于16小时46分钟前丢弃，贴纸都没有撕下来。”
冬闻言停下手中的活，仔细看了无人机一眼。那的确是加上了前任主人特色的改造版本。原本女孩以为的商店品牌标签，其实是一块周日晨间特摄剧主角的Q版贴纸。无人机的原主人大概是因为设备损坏得实在严重，才选择了丢弃。
“……应该是弱AI，但是无论如何要确保先前的程式处理干净。”冬选择妥协，舀了一勺所谓的营养餐，露出微妙的表情，“你呢？你的程式还正常吗？被卷入删除程序之后有没有造成损坏？”
“没有。反倒是冗余的数据沉积好像被清理掉了……计算速度更快了。”零衣说，“对了，关于这家伙的名字，叫暴风雪莺号怎么样？”
“幻兽机？”冬立刻对上了对方的电波，“但是这东西不可能附加战斗功能的……太小题大做了点。”
一番争论之后，小无人机的名字最终被折中确定为雪猫头鹰号。吃完饭女孩在屋里乱转消食，零衣去进行账号安全管理和整理数据了，冬闲得实在无聊，打开论坛。不出意外看到经过汉诺塔事件，Link Vrains迅速发布正式通告，陷入了不知以多久为期限的停歇期，负责人被问责，甚至有传言说几位高管即将引咎辞职。好几个区域的服务器因为大量游客涌入出现问题，管理员只好发布了紧急维护通知。
于是女孩转而打开网络购物中心，下单了一堆翻新用的无人机零件（附赠一小罐白色喷漆涂装）。完事了她一看，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对于作息时常日夜颠倒的女孩来说，罕见地有些不习惯起来。
趁这个时候再去SOL的内部数据库逛逛如何？冬抵着下巴思考。虽然上次去的时候记录已经被删除了，但是如果不在别人的监视下搜索得更细致一点，查到修改记录的时间……或许可以推测出知情者的大致范围。前提是“神姬计划”真的在SOL数据库中存在。
……经过这么多年渺茫的找寻，若非遇到了切实存在的零衣，她几乎以为自己追求的是仅仅是空无的梦幻。
决斗盘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女孩瞥了一眼亮起的界面，是Ghost Girl。
“看来是收到我的消息了……恭喜啊，一跃成为Link Vrains的大名人感觉如何？”
冬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调出键盘顺手敲下疑问：“什么名人？”
“你没看论坛吗？汉诺塔刚建起来那段时间信号还没有和外面隔断，内部发生的画面被转播到论坛，几万人在线，你那场也不例外。突破封锁的One turn 3 kill……天之圣骑的讨论热度可是差点就超过Link Vrains的救世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川冬不明所以，重新打开论坛，发现之前炸了的服务器好像修好了，主题讨论贴的数量正以恐怖的趋势飙升。自己之前那场一打三的决斗讨论度排在第二，第一的是由于出现了仅存在于传闻中的EXIink，又被破解的Playmaker与Revolver的决斗。
“我无所谓。名声又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实际好处。”女孩托着脑袋单手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回复。
Ghost Girl传来的信息里，强烈怨念似乎要透屏而出：“大小姐，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名声能干多少事啊……要是我的账号能有这知名度，直接广告代言拿到手软。现在Link Vrains一关，我重要的经济来源直接严重缩水，又要去别的地方从头开始挖洞。”
“说是这么说，对于你我这种人，就算有这种知名度，也不会甘于寂寞吧？游走在不为人知的边缘地带，摇摆于宝藏与危机之间的诱惑，比起单纯地享受鲜花与掌声，可是大得多。”冬想象了一下另一种可能性，难得认真地评论。
“哼╯^╰，这不是挺会说好话的吗。”宝藏猎人的回复似乎显得十分满意，“有好东西记得一起分享，这段时间Link Vrains账号应该不常用……找我记得去Misthofóros的线上聊天室就行。昵称和Link Vrains一样。好了，有事先去忙了。”
“呃，那祝你挖洞顺利？”冬挠了挠头，没等到对方回复，于是关掉了对话框。算算时间，她也该睡了，在经历了这么久日夜颠倒之后，难得有正常作息的一天。
关闭界面前，女孩余光瞥到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似乎很适合出门。
“店长应该挺高兴吧？这段时间实卡要回暖了……”冬自言自语着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间高级公寓中，咖啡色短发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一只手将写着某个地址的卡片举到半空中，仰躺着凝视。
几小时前，财前葵刚从Link Vrains当中登出，就被开门声和急匆匆冲过来的脚步声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落入了家人紧紧的怀抱。
少女愣了愣，安抚般拍了拍兄长的后背，然后投降般叹气：“抱歉，兄长大人，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
但她的话很快被对方打断了：“不，葵，你没事就好。”
财前晃放开妹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正视对方：“之前那场决斗，你做得很好……或许如同Ghost Girl说的那样，我对你过保护了。从今以后，我不会过于干涉你在Link Vrains当中的行动了，只不过你自己还是要保重安全。”
葵愣了一下，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明白的！对了，兄长大人，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和你商量。”
长久以来凝滞于兄妹二人之间的，无形的阻隔终于在这个夜晚消逝。不过少女比起先前，反而更为谨慎。她向兄长讲述了先前从身为敌人的Spectre那里被告知的事，并询问了对方对此的看法。
“被隐瞒的真实吗……其实葵，我不知道你的前辈之前和你讲过多少，不过我所了解的事，你也已经几乎全部知道了。”晃听完她的疑问，思考了一下之后开口，“SOL先前的确在追捕伊格尼斯。至于原因，说起来你可能会很吃惊。那些伊格尼斯，是由十年前Lost事件的受害者为原型，所开发出来的能够自主思考的AI。”
“哎？竟然有这种事？”葵大吃一惊，“那SOL的目的究竟……”
“我不清楚。但这种决策，别的不说，很可能对于事件的受害者形成二次伤害……我对这项决策有所不满，却人微言轻，没有反对的余力。那时将情绪带给了你，真的很抱歉。”晃低下头，“不过此次汉诺塔事件过后，高层会面临不小的洗牌……未来方针如何还不好说。”
“不会波及到兄长你吧？”葵立刻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要点。
“难说，毕竟此次事件若是追究，的确是安保部的失职。”晃叹了口气，“不过不用担心，上层现在尚且应接不暇，应该还没时间管到我。只不过，这段时间又要忙起来了，必须拿得出作为交代的成果才行。”
葵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疲惫，忽然灵光一闪：“如果有必要的话，将我先前在Link Vrains中的战斗说成是兄长你的指令也行……多少能弥补你的过失吧？哥哥为我着想了这么久，我也不能就这样毫无回应！”
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半路时停了一下，最终改成拍了拍少女的肩：“还远没有要到利用妹妹的成果来替我挣功劳的时候。葵就按照你的想法，自由行动就行。如果真的到了应付不了的地步，我再来寻求你的帮助。”
“好！”葵开心地回答。这就是被当成可以信任的大人的感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要变得更加可靠，可靠到足以让兄长来依靠她的地步！
久违地和兄长如此畅快地聊天，以至于葵完全忘记了解析Spectre交给自己的地址这回事。当她想起来想再去问问兄长的时候，却被某种心情阻隔。
刚说着要独立，就要像原来那样事事依赖别人吗？葵开始思考，如果是夏川冬，对方在这种时候应该会如何行动。
“首先是调查地址吗……”葵坐起来，打开平板电脑，在搜索栏中输入卡片上的文字，“Den city综合科技大学附属医院……对于虚拟现实后遗症的治疗颇有建树？哈，Spectre那家伙，不会是借机嘲讽我吧？”
医院后面的文字是某间病房和床号。到这里显然就不是正常手段能够找到的内容了，葵遗憾地关掉界面，躺回床上。先前说是要和前辈学习黑客技术，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天赋。冬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安慰她说这不是一两天、乃至一个月就能速成的事，最重要的是兴趣。如果不喜欢，没必要勉强。
大不了明天去一趟就是，比起预先准备各种计划，还是直接行动更适合自己。葵迷迷糊糊地想着，打了个哈欠，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少女醒得很早，注意到自家兄长还没起床。换上常服，准备好出门要带的东西之后，葵在桌上留了字条，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在导航系统的指引下，浅咖色短发的少女登上了去往城市另一端的地铁，上车前在地铁站的便利店里迅速解决了早饭问题。
半小时后，她到达了建筑林立的大学中。林荫道上是三三两两结对而行的学生，想到这所大学的录取分数，少女不由得心生敬畏。前面都很顺利，但在在到达医院里面之后，出了问题。
葵并不善于和陌生人交谈，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简单点来说，她社交恐惧症犯了。
明明前台就在不远处，只要鼓起勇气问一句就可以，但少女每每想要迈步，总觉得芒刺在背，好像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而病人们和工作者都很忙，各种各样的人从少女身旁走过。没有人搭理葵的情况下，她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正当葵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不知是不是少女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夏川冬？对方穿着青灰色的常服，单手扶着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放下，如同一株挺拔的雪松，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从帽子背后的小口放下来，正在和某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医生助理的女性愉快地交谈。冬似乎是说了什么笑话，那位女性被逗得咯咯直笑。
好奇心压倒了葵的窘迫感。在二人开始向着不远处移动时，葵迅速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能听到谈话，又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本来不想过来，但在看到青柳那家伙有了您这样负责任又有魅力的助理之后，就由不得我自己啦。”冬装模作样地叹气，又引得听她讲话的助理笑了起来。
葵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决斗部的时候，夏川冬似乎都有着某种知道如何讨他人欢心的能力。
助理严肃地告诫了一句什么，然后停下了脚步，推开了某扇门，走了进去，冬也跟了上去。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助理拿着像是报告一样的东西打开门，朝着葵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少女慌忙闪到一旁的楼梯间里，待对方走过去之后，才偷偷溜到没关紧的门旁边。
“……不是，总之对于我来说这种测试真的没有必要。”冬似乎是在和谁交谈，但是整个诊断室里除了她似乎就没有别人了。
葵正想着对方在和谁说话，冷不防冬居然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葵尴尬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哈哈……学姐，早上好……”
“都说了不要随便入侵医院的摄像头……”冬嘀咕了一句，朝葵招了招手，“别干站着了，是你哥让你过来的？”
葵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戴着蓝牙耳机。少女刚想开口，桌面上的某个看起来像是闹钟一样的设备亮了亮，然后传出了零衣的声音：“之前你在数据流中意识体损伤过于严重，难保不出现识别障碍，你该庆幸我在你的通讯列表里还能翻到这么个心理医生。”
“啊说了多少次在这里不要入侵别人的设备！”冬崩溃地捂住脸，“青柳那家伙要是知道绝对会杀了我，他最讨厌电子入侵……”
“不会让他知道的，外面的摄像头在看着呢。”零衣说，“那么Blue Angel，你今天来这里也是做线下精神诊断的吗？我很高兴，冬至少有个能认识到精神健康重要性的伙伴。”
“……不。”葵有些艰难地实话实说，“是Spectre给我的地址……恰巧在这里。然后就看到了学姐你。”
“你说有客人？”从门口传来男性的声音，葵抬头看过去，某个医生打扮的青年手里拿着报告一样的东西走了进来，然后看到了两个女孩的身影，顿时脸色不虞起来，“你是来捣乱的？还带了别人？”
“啊，她是我学妹。”夏川冬不甚在意地回答，“跟着我过来的，你这里还有多余的量表吗？”
“浅间真是越来越松懈了。”青年似乎有些生气，然后对着浅咖色短发的少女下达了逐客令，“出去。”
“呃……不能通融一下吗？我不介意她一起。”夏川冬举手。
青年简短而冷酷地回答：“我在意。既然来了这里，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没事，是没有遵守规则的我的问题。”葵说。少女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医生桌上那个设备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了。
等葵出门之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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