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毛绒之森,他们跟随着指南针的指引,一路向北。
凄冷的残月高悬无星之夜,黯淡的月光洒在这零星点缀着白色小花的荒野之上,寂寥又哀愁。
这里,便是指针的终点。
王姐就是在这里?
洛根抖动了下鼻子,试图在冰冷的空气中,捕捉到属于莉莉丝的踪影。尽管因为塞琳大人的限制,暂时无法化为人型给他带来了些困扰,但在这一刻,狼型的他明显更能发挥作用。
闭上双眼,分析着嗅觉所感受到的每一种味道的来源——野花、露水、血、狼、还有……隐隐约约、由星光花萃取的香味,那是家乡的味道,也是莉莉丝最爱的香气。
找到了。
没有迟疑一瞬,红狼飞奔在荒野之上,就连夜风都像是成为了他的翅膀,让他的速度更快、更快——他要更快地前往莉莉丝的身边。
跨越荒野、小溪,穿过无数只摇曳的白花,在陡峭的山路上不断向上、不断向上。
终于,在丘陵的终点,他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
过于迅猛的速度,让他在停止之时,差点止不住脚步。而他在与那人错身之际,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王姐的亲信,首席侦察兵埃里森。
消瘦憔悴的男人跪在地上,手指上满是血污和泥泞,指甲都已翻裂。身前是一个小土包,在这更往前的,是毫无遮掩的、纵览荒野白花的风景——宛如曾经的星光花海,他们的家乡。
“啊……是洛根大人啊。”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埃里森便再次埋头打理着眼前这极为潦草的小土包。
【埃里森,你在做什么?】不详的预感。
“我啊,在为莉莉丝殿下挖坟呢。”
……
?等等、等等,刚才埃里森说了什么?他在为莉莉丝……为那个背叛了他的王姐,做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洛根用爪子按住男人的手,怒吼:【你说什么?!】
“我在为莉莉丝殿下挖坟。洛根大人,请您不要妨碍我工作。”
洛根根本不让埃里森挣脱自己的束缚,一双金色狼瞳狠狠瞪过去:【胡说!王姐怎么可能会死?!】
对啊,那个能够果断将他献给圣光会,残忍从背后刺穿他身体的莉莉丝王女,怎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因为您反抗了。”埃里森涣散的目光终于聚拢,带着痛苦又带着指责的眼神,笔直望进王子眼底,“圣光会需要王狼之心……圣光会需要!否则他们会与我们不死不休!我们将永无安宁之日!所以,我必须服从莉莉丝殿下的指令——”他露出一个苍凉的、自嘲的笑容,“哈哈!忠于莉莉丝殿下的我,必须服从!我必须服从她——杀了她,将她的心脏献给埃文斯那个老不死的!”
【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洛根王子,因为您反抗了,所以莉莉丝殿下才会死掉。因为您从不向圣光会屈服,所以教会视我们为眼中钉。因为您从圣光净化中逃走了,所以只有莉莉丝殿下拥有可以献上的王狼之心。”埃里森打开压在手腕的狼爪,伸出手指,恨恨指向一无所知的红狼王子,“洛根王子,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你!”
【……】
洛根沉默。眼前的这位隶属于莉莉丝的忠实仆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但接纳族人的愤怒和不满,也是王狼的使命,所以他没有反驳。
过了会儿,直到埃里森指向他的手指颤抖起来,王子开口了:【王姐交代你要给我什么?】
“什么也没有!”
【埃里森,你是她最忠实的追随者。现在,就在她的尸骨面前,你要背弃对她的忠诚吗?】洛根悲悯地看向男人。
“……”颤抖的手指,缓缓放下。憔悴至极的男人忽然失去了气焰,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格外渺小。
有水滴,从埃里森低垂的脸颊上,滑落在大地。
男人伸手重重抹了把脸,脸上顿时满是血污泥泞,然后在大衣上拼命擦拭着脏兮兮的手,几乎连皮都要擦破。手指终于干净后,才颤抖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头也不抬地递向洛根的方向。
红狼用嘴叼过,迅速拆开,将纸在地面摊平。
白底金纹的信纸上,秀丽的文字写着:“亲爱的洛根,见信如晤。”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而我的心脏也已经被埃里森献给了埃文斯主教。请不要悲哀(或许你也不会为我这个背叛者所悲哀,但我仍然抱有你会为我哀伤的小小心愿),我只是被塞琳大人所点醒,终于明白了我们目光所见是有多么的狭小。”
“王狼总说是红狼一族的守护者,在与其他兽族相争时无往不胜,但在兽族势力越发微弱之际,我们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我们便是红狼族不幸的原因。只要圣光会渴望得到王狼之心一天,红狼族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所以,我选择将这原罪献给埃文斯主教,作为交换,他将签订不再侵犯红狼族的契约,这个契约应该在埃里森身上。我猜,他会迁怒你先偷偷藏起来,但请相信他没有私心,请帮我多安抚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现在,明面上红狼族已没有王狼,也获得了与圣光会暂时和平共处的窗口,我们终于迎来了让族人休养生息的机会。我已吩咐埃里森,之后将在族内大肆宣扬圣光会抢走我的心脏的事迹,让所有试图投降的族人放弃这天真的想法,而曾作为反抗派的领袖的你,在这个时机带领大家避开锋芒养精蓄锐是再好不过。”
“洛根,我在你的背后见证了一个美丽的梦想,直到现在,我也经常梦见那片迷人的星光花海。很抱歉,过去为了沃夫族,我放弃了你。现在,还要再说一次对不起——为了红狼族,我又不知羞耻地请求你,作为头狼带领这过去背叛你的族人。”
“洛根,我将在埋骨之地远望着家乡,惟愿终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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