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一场围猎受猛虎惊扰,辽使一死一伤,此事自不能轻飘飘揭过。为了安抚讨好耶律光等人,皇帝接连几日设宴,宫中歌舞声不断,又令高崇几人重臣陪同游览京都名胜,好不快活。
约莫是在沈须臾这儿吃了个闷亏,后续招待都将她除在外,倒是平王身为王氏宗亲,为显礼遇,回回作陪都少不了他。
担心自己不在,顾锦遂又惹出什么祸事,平王思来想去,随行诸人能约束顾锦遂的也只有沈须臾,无奈之下,只好去找沈须臾。
“锦遂的性子无法无天惯了,京城不比朔城,他若闯出祸非同小可,还请沈将军多加看顾。”平王姿态客气,又有些不好意思,早知有这档事,就不会舍不得马车里那点儿吃食了。
前脚驳了人面子,后脚又专程求上门,一张老脸真是臊的慌。
顾锦遂倚门而立,像是被亲长带着见老师的学生,自觉自己这么大个人还要被亲爹托人照顾,实在折面子,形容恹恹。
沈须臾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敛眸淡声道:“王爷无需客气,我与锦遂多年好友,照顾他是应当的,况且他待人坦诚,处事率真,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将顾锦遂的精神提振起来,得了夸,他怕被人瞧见喜色,故作若无其事的扭头朝外看,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将他的心情暴露无遗。
平王本想再叮嘱顾锦遂几句,奈何宫人来催,只好匆匆离开。
屋里只剩下两人,顾锦遂没了顾忌,几步走到桌旁坐下,大赖赖道:“沈将军,现在我归你管了,你看着处置吧。”
茶杯刚递在唇边,沈须臾闻言,顿了下:“你又不是犯人,谈什么处置。”
这人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顾锦遂没招:“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们一会儿做什么?好不容易进京一趟,不如出去转转?”
沈须臾把茶盏搁回桌上:“我应了你父亲看好你,他不准你出去。”
顾锦遂来劲儿,愤愤抗议:“还说我不是犯人,不准出去,就在这四方的院子里待着,抬头是四方的天,脚下是四方的地,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沈须臾指尖捻动,抹去指腹沾到的茶水,抬眼道:“有区别,我不会教牢里的犯人练习箭术。”
“现在?”顾锦遂惊讶,先前沈须臾说回去教他,他以为怎么着也得回北境。
“不行?”沈须臾反问。
“行啊!怎么不行,当然行!”顾锦遂跃跃欲试,上回沈须臾私下教逢安习武,他嘴上不说心里总觉得不平。现在沈须臾愿意教,自己那点儿不平也用不着再耿耿于怀,没道理不答应。
“走吧。”沈须臾从架子上取了弓箭。
两人来到院子中央,沈须臾将弓箭递给顾锦遂:“从拉弓搭箭练起。”
顾锦遂接过,这把弓份量跟沈须臾常用的不一样,要更轻一些,他拉开不算吃力,只是搭箭这一步有些不顺手,好不容易搭在弦上,只要一拉弓箭就会掉。
他琢磨半晌,找不到窍门,一抬头,沈须臾就站在旁边干看着,忍不住抱怨:“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吗?都不上手教?快帮我看看这怎么弄的。”
沈须臾也是在接了这个差使后,才后知后觉此事于她而言的难度,奈何已经架在这儿,只好上前站在顾锦遂身后,环臂绕至他面前,掌心覆盖手背,帮他调整姿势,稳着声线道:“手臂与肩膀平齐,双脚分开站稳,腰身挺直。”
只是短暂的接触,她像是怕被灼伤似的,很快松手:“这样再试试。”
顾锦遂学的很专注,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按照沈须臾手把手教的,再拉弓弦时,箭矢稳稳停置弦上,他瞄准远处树梢,刹那松手,箭矢飞出,只不过与他预想有所偏差,箭矢在离弦不足十米的地方,失了后劲儿,“啪嗒”落地。
“啧。”顾锦遂不甚满意。
“比我预想中好很多。”沈须臾适时鼓励。
顾锦遂狐疑地看过去:“那你预想中我得有多差?”
鼓励鼓在马蹄子上了。
沈须臾:......“多练练就好了。”视线在顾锦遂被弓弦肋红的指根扫过,她走上前:“伸手。”
“干嘛?”顾锦遂语气干巴巴的,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只见沈须臾从脱下自己的白玉扳指,给他戴上:“用扳指勒住弓弦,不会伤手。”
莹润的羊脂白玉泛着温吞的热,顾锦遂愣神间,沈须臾已经若无其事的退回原处。
手指上扳指的存在感无法忽视,顾锦遂虚握了掌心,看在沈须臾还算有心的份儿上,撇了下嘴角,决定不跟他计较,继续弯弓搭箭。
顾锦遂这个人虽总给人一副不靠谱的感觉,可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就极具耐性,势必要达成。哪怕练箭这种,于他而言耗费体力的苦差事,也不会叫苦喊累。
日头逐渐当头,院子里已经没有阴凉,顾锦遂脸颊被晒得有些泛红,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换做旁人早就熬不住,他却没有找借口躲懒的意思,依旧练得认真。
沈须臾知他心性也不阻拦,就在旁陪同,时不时帮他纠正姿势。
平王一回来,看见这阵仗,冷不丁愣了下,满地箭矢足见顾锦遂下的苦功,欣慰之余神情颇为复杂,他低头敛神,再抬头时已经与寻常无异,脸上带笑:“我儿这是在练箭术?”
“我儿”两个字腻的顾锦遂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转身不确定的打量着自家老父亲,先是马车里云里雾里说一通授意他去梨园玩,现在又是腻腻歪歪的称呼,他是真的怀疑,他爹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平王忽略顾锦遂眼神里的惊诧,转而对沈须臾道。
沈须臾还未应声,顾锦遂收了弓箭:“不用问他,我哪儿都没去,练了一上午箭,也没惹祸。”
“为父知道,你练你的,我与沈将军有旁的事要商议。”平王比了下手:“将军,请。”
沈须臾眸光微动,从平王眼中读懂了些什么,对顾锦遂道:“累了就歇歇,我一会儿就来。”
顾锦遂应了声,看着他爹引着沈须臾行至厢房,进门前不忘跟贴身侍从叮嘱着什么,视线状似不经意从他身上扫过。
侍从应声,便候在门外,一副守门放哨不准人靠近的架势。
“神神秘秘的。”顾锦遂嘟囔一句,沈须臾在时还不觉得,现在只剩下他一人,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他心不在焉的摆弄着弓箭,边留意着那头房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沈须臾走出来,看神情瞧不出什么,可顾锦遂还是觉察出他心情不佳,周身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阴郁。
他将弓搁到一边,快步过去:“怎么了?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沈须臾看着他,平寂漆黑的眸底似有层层浪头推积,酝酿着一场山呼海啸的风暴。可当顾锦遂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平静柔和,仿佛刚才那一刹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什么,王爷觉得你箭术习的不错,只是担心这般苦练,你身子受不住。”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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