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后,刺客都死绝了。
乔宓浑身无力,昏昏沉沉欲闭上眼,阮持扶了她一把,将人倚靠到洞壁坐下,又扯了块干净的布给她包好脑袋。
等她状态稍缓,他又把横七竖八的实体堆到角落垒起来,拿方才用过的枝杈盖了盖,发觉遮不严实,又解了披风盖到上头。做完,他又转身,从袖中掏出火折子,重新引燃篝火。
洞内再次出了光亮,乔宓迷迷糊糊,听得一声:“伤成这样还敢往上去,真是……”
“真是不知死活…自不量力…胆大包天…活得不耐烦啦……”她使劲撑了撑眼皮,“是不是?”
阮持一怔,偏过头去。
乔宓也意外自己这话。她待了片刻,道:“好了…别生气了。你好啦?好的…真的很快,你好厉害……”
气息偏弱,阮持没回她,牙却紧了紧。半晌,他听她又说:“阮郎君、好厉害好厉害……都救了我,就不要…生气了呀。”
身前人没动,但多出一阵冷哼。自己这般夸人很受用,乔宓虽不知晓为什么,但阮持不骂她,她便很高兴,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随后片刻的寂静,她缓了些劲,睁开眼,看着人正盯着她,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见她睁开眼,又别了头过去。
篝火噼啪作响,倒烘出些暖意。乔宓动了动,想问怎么了,却因不知怎么牵动了伤口,眼前又是一黑,眼皮渐渐沉了些。
阮持一转头,却见昏黄光影下的女孩子面色惨白,昏昏沉沉往旁边倒。
他一惊,身体却比他很快,手一探,已把人揽到了怀里。
乔宓无力地瘫在他身上。阮持下颌贴着她发顶,她模糊着拽人手,已很意识不清,头发因她脑袋轻微摆动而缓缓一颤,蹭到阮持下巴,传来两分轻痒。
体内那股欲望与热意皆是下去了,但这般模样,怀里人靠得太近,阮持略一垂目,就有女孩子的睫毛触及眼底,而她身量又软软的,单薄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理智催促下让他思考是怎么回事,而怀里人意识昏沉着,忽然道:“饿……”
阮持:“……”
又过了半晌,干裂的唇角触上一股温热,乔宓皱了皱眉,本能张开了嘴。
随即,那股热意缓缓进入口中,她喉头一动,一吞一咽,僵滞的神思堪堪活了回来。
失血过多,饮血便是最快的法子。
舌面绵软,像春夜里转瞬即逝的软瓣,在掌心触覆,带着些微弱的湿意。
阮持微吸了口气,垂眸看向怀中人,火光摇曳,映出人闭紧的眼。
乔宓本就生得五官深邃,眼下睫毛更长,随着一浅一盈的呼吸簌簌一动,蹭过他腕骨,连带掌心那点微妙触觉一齐传来,阮持总觉哪里不舒坦,待了半晌,他动了动,欲往后撤开些。
可乔宓枕他腿上,这般退缩,他手不动,可给人是一阵不安,栽下去的信号。人正恢复些气力,突然救命的东西就要退开,她抬手就是一捞。
快没意识,自没什么好性的,随即拉住,她肩头微微下沉,吮上一口后,才定下心神。阮持看着人,见她张开唇齿,又顿上一刻。
下一刻,明灭焰光扫过腕间相接之处,他轻嘶一声,眉头骤然一蹙。
她咬他。
阮持手腕停在原处,神思断了片刻的线,不敢后撤,回过神来,呼吸都停了。
他才生出的那点善待念头顷刻无存,一抬手,理智又一发作,才没让他推开人。
阮持旋即咬了咬牙,合上眼睛。
怀中人喉头反复动几次,已恢复了点意识,自然也就松开些。乔宓扒着人继续嘴上动作。
直到觉得眼皮没那么沉了,她才睁开眼。
而甫一睁眼,橘红的光中,对上了一张闭目阖眸,却阴沉至极的面孔。
她顿时一惊,颤着从人手上起来。
“不晕了?”
乔宓怯怯向后退了下,点点头。
阮持收手,将掌心向上放到膝上,乔宓盯着那块血肉交错地方,与红成一片的袖身都连到了一起。阮持忽地道:“女郎可养过爱宠么?”
乔宓拭了下唇角,摇了摇头。
“没养过无妨,回去可以养一只长的。”
“……?”
“长的,滑的,蛇,跟它互咬。”
“……”
阮持转过身,脸埋在黑暗里,捡起一个枝杈去通火堆。
有黑灰和火星缓缓飘上空,又落在他头顶,他身上欲望和热意已全没了,只头发和衣襟不如开始整洁。
二人都沉默了会儿。
半晌过后,阮持说:“折腾这么一遭,等天亮了,许多事就都会变了。”
“临贺王…太子翻了案,谢家被世家孤立,朝里便不再是他们一家独大,其他三家相互制衡,又有他这个例子震慑一段时间,陛下那边也能腾出手做些太子当年没有做的改革……”
“而你,回去做郡主,一年半载的,应该日子能安生些。”
乔宓瘪了瘪嘴,眼下清醒一点,这话是能听懂的。
她想说话,却倏然又想到什么,道:“我爹爹,当年做了什么?”
阮持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接上,木棍勾火,带得光影摇曳。
“不是说过了,当年太子被人污蔑,谢家为首的人,攀污他‘私通南疆,走私军械,又私下许诺开市’,都是假的。”
“真是这样么?”
乔宓声怯怯的,但阮持听到这儿,却转了头。
四目相对,他转头看她咬了咬唇,眸子渐渐红了。
方才那样情绪都没这么块,阮持扔了棍子,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我去过太子的封地的,那里有南疆来的商人,我也买过许多新奇的小玩意,爹爹带着我,也看过南疆送来的战马……”
乔宓头破血流无暇思考这些,眼下能分神忖夺了,有些东西不合时宜浮现在脑中。
她不懂政事,但了解爹爹。她看着阮持听到这话时,头次在她面前有了神色上的微妙变化。
虽极淡,但她盯着他的闪了一下的眸子,还是问了:“阮郎君,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当年到底做过什么?”
阮持眉心一沉,听得她道:“太子,当真冤枉么?”
话淡然声不大,款款扩散开来,乔宓只觉得心口都空了下,洞中氛围也骤然一凝。
阮持眉心沉色更重,乔宓看在眼中,知晓这是不悦的前兆,但她害怕恐惧,也不垂眸,她只紧紧捏住掌心,又向上拱了拱身子,勉力与他平视。
阮持看着人,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方才偃旗息鼓地情绪猛地翻起,在心底震动惊腾。
他知晓她想什么。
太子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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