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前，忻楠收到祁睿妍托人送来的衣服，袋子里有两套一模一样的，一套她原本的，还有套新的。
这是什么用意，忻楠懒得管，把自己那件拿走，反手把新的外加袋子又让跑腿的原封不动送回去。
她原打算坐地铁，结果在校门口遇上珂也，被她顺路载去工作室。
这会儿正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云层黄灿灿的，阳台门没关，敞亮着。
惠子和庞青生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四五个外卖盒。
“吃了吗？”惠子拆包装袋。
“没呢，惠子要请客啊？”珂也坐上沙发。
忻楠看一地外卖盒：“我看工作室好像有厨房。”
庞青生吃完又去摸烟：“惠子刚在楼下送走一对来纹身的姐妹花，来不及。”
惠子喝啤酒：“其实是因为生哥做饭技术太烂，没人想吃。”
庞青生被拆穿，也不恼：“我们仨彼此彼此。”
说的哪三个，大家心知肚明。
忻楠笑了笑，问珂也：“想吃什么，我简单炒两个菜。”
珂也跟着起身跃跃欲试：“随便，你做你的，我在旁边学学。”
惠子放下餐盒：“阿楠会做饭？”
珂也警觉：“人家做饭得收钱啊，当不了免费厨师。”
惠子失笑：“你少来，护犊子呢。”
忻楠打开冰箱，里头东西倒是齐全，她知道珂也喜辣，做了三荤两素，辣的清淡的都有，四个人都能吃。
切菜时，珂也在一旁跟着切，把土豆丝切成了土豆块；炒菜时，珂也没掺和，站在边上拿拍立得给忻楠拍照，拍完拍立得，她就把照片挂在墙上。
珂也又拿出相机，什么都拍，下料酒也拍，盛菜也拍，外头写谱子的，玩乐器的通通记录下来。
后来搞定晚饭，三个人屁颠屁颠地来端盘子拿筷子，又围成一圈，加了顿餐。
“这是什么动漫？”忻楠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NANA》。”
忻楠没听过，问惠子：“好看吗？”
惠子喝了口啤酒：“不怎么样。”
珂也把腿盘起来：“可你明明超爱看的。”
“我本来就喜欢看动漫。”
“但你最爱看这部。”珂也拆穿。
忻楠看她俩嬉闹完，换了个方向去看墙上大大小小的照片，大部分她都不熟悉，只是最下边，有几张新的。
其中两张是刚才做饭的时候珂也拍的，还有一张，她很陌生。
照片里她闭着眼，窝在角落里，卫衣罩头。
珂也顺着她的目光：“惠子拍的。”
惠子神神秘秘的语气：“其实还有一张，没贴出来。”
忻楠：“我的？”
“算，也不算，你们俩的。”她从柜子上边抽出照片，递给忻楠。
珂也凑过来跟她一块看，照片里她同忻楠贴在一起，都闭着眼，身上盖着毛毯：“你什么时候拍的？”
惠子大大咧咧敞开腿往沙发上靠：“窗户都没关，你们也不嫌冷。”
那天走后，惠子又原路返回，看见睡在一块毫无察觉的两人，把窗户关上，窗帘拉起来才重新合上门。
珂也从身后攀上惠子的肩，凑到她耳边，真真假假分辨不清语气：“惠子，你再这样我要爱上你了。”
“是吗，”惠子知道她又在嬉闹，歪头看她，“诚挚欢迎。”
庞青生站在对面皮笑肉不笑地模样：“你们继续。”
忻楠觉得这人忒好玩，难怪惠子爱逗他。
饭后庞青生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几个人又开始磨合曲子。
忻楠盘腿坐在软垫上低头弹吉他，惠子站在她边上瞄到脖子，乐呵：“陈翊璟干的？”
忻楠顺着她视线摸上自己的脖颈，沉默几秒，又将衣领拉高些：“他就是条狗。”
惠子仰面大笑：“你是头一个这么形容他的，怪新奇。”
天黑之后，进度拉过大半，珂也去冰箱拿了几罐啤酒出来。
“谁喝？”
惠子单手开拉环递给忻楠。
忻楠心情不错，喝点酒助助兴也没什么，但酒量实在不太行，只能拒绝。
“酒量差。”她说。
“成，”惠子没强求，仰头自己喝了口，又笑，“但一般来说，酒品好就行了。”
忻楠突然想到之前喝多的那两次，一次对着陈翊璟又踢又踹，被陈翊璟扔床上咬了一口，一次进错房间，又被陈翊璟逮着机会整了一回。
这么看下来，她的酒品，应该也不咋地。
“酒品，”她坦言，“也不太行。”
珂也耸肩直笑。
“你知道咱们Zoe姐姐喝多了，喜欢干什么吗？”惠子逗她。
珂也趴在桌上，侧脸贴上吧台面：“你又来。”
忻楠随便猜测，惠子摇摇头，故作高深：“我们Zoe啊，一共两个爱好，一是逮着帅哥亲嘴，二是窝在沙发上看整晚的海绵宝宝。”
忻楠笑出声。
海绵宝宝确实挺好看的。
忻楠一边笑一边想，郑凌那个傻小子也爱看。
想到他，忻楠莫名没了心情。其实这些天，不管郑凌再怎么骗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同她在电话里打闹，她还是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
虚弱，疲倦，如一汪失去活力的死水。
郑凌的病情加剧了，意识到这点时，忻楠红了眼。
他让她别回云县，说是嫌麻烦，其实是怕她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吧。
他怕，她也怕，怕看见郑凌那副模样就舍不得离开，所以忻楠就依着他的话，说不去，就不去了。
珂也察觉到女生的情绪波动，拍屁股起身：“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走了。”
惠子了然：“行，路上慢点。”
出门后的路上，忻楠没说话，珂也也没开口问，看见林君海的车，拍了拍女生的肩，“有事打电话。”
忻楠深深看她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陈宅，忻楠浑身疲软，洗完澡吃了粒安眠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周六这天，小雨一阵一阵的。
忻楠答应陪周喆一起去那个街边小摊，算着时间，提早出门，先去了趟商场。
买完东西，她找店员要来贺卡和笔，写下几个字，之后就坐在站台下的长椅上等周喆。
其实离约定时间还有好一会儿，意外的是，忻楠已经看见了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女生。
她拎起礼袋朝周喆走，喜悦：“来这么早。”
周喆见到她，不好意思地叹气：“不想让你等我，结果还是来晚了。”
忻楠笑着将礼袋举起来，递在她眼前晃：“生日快乐。”
周喆恍了神，没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忻楠将礼袋塞进她手里：“转来A区的那天，时老师收信息表，我正好在旁边。”
周喆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是瓶Dior的香水。
“送我这个做什么？”她语气淡淡，甚至冷漠。
忻楠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原以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周喆会开心得。
见忻楠没有回答，周喆追问：“因为袁昭尹吗，说我没用过香水，所以你想送我。”
忻楠摸不透她的想法，轻点头。
周喆端详眼前的人，二人陷入诡异的气氛。
“忻楠，你哪儿来的钱？”半晌，周喆问，“你跟陈翊璟在一起了吗？”
忻楠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渐渐在冷风里消散许多，“我攒的，昨天兼职发工资了。”
“你不喜欢吗？”
周喆执着追问：“你和陈翊璟在一起了吗？”
忻楠见她如此固执得模样，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她和陈翊璟到底算什么关系，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有，”周喆顿了顿，轻声道，“强迫你吗？你喜欢他吗？”
“没有。”
周喆不说话了，捏紧手中的袋子，垂下头。
忻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好像只要和周喆在一起，她的嘴就变得笨拙，脑袋也反应迟缓。
“走吧，不是要带我去套手链吗？”周喆放松身体。
忻楠僵笑了下，侧过身：“走吧。”
公交站离那家小摊还有段距离，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速度很慢。
忻楠垂眼，盯着脚下一块接一块的地砖，低声道：“你好像总是不开心。”
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笑意。
她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周喆开心，什么东西能让周喆在乎，一直在揣测，可惜她最不擅长这个。
周喆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听见这句话，心里拧巴了会儿，回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近，有时候又觉得好远。”
忻楠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奇怪吧？”周喆说。
“没有。”忻楠下意识否认。
周喆再次垂下头：“你真的很爱骗我。”
忻楠无法反驳。
她只是想让周喆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即便她生病了，那也没关系，还是会有人在乎她，对她好。
两个人静静走了会儿，忻楠抬头望四周，上次和珂也套圈的地方就是这儿，但今天这片区域空空如也，没有小摊小贩，光秃秃的。
她迟疑：“就是这里，老板可能还没来……”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不远处新竖起的牌子：禁止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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