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阳请客的地方，是北门外一家叫「老许面馆」的小馆子。
门脸不起眼，招牌上挂着油烟的黄。顾绯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聿发来一条消息：「二楼，靠窗。」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二楼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靠窗那张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背对门那个正低着头打游戏，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另一个，是方旭阳。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撸到小臂，正拿着菜单跟老板点菜，嗓门不小：「老许，辣子鸡丁多放辣！再来个毛血旺，重辣！」顾绯在他对面坐下。
方旭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可顾绯总觉得，他在那几秒钟里，已经把她的穿着、坐姿、点单的动作，连她包上挂的钥匙扣都过了一遍。
「来了？」他咧嘴笑，把菜单推过来，「顾绯是吧？我点了几个硬菜，你看看还想吃啥。」顾绯接过来看了一眼：「我吃不了辣。」
方旭阳的手一顿：「沈聿也没说你吃不了辣啊。」
顾绯还没接话，旁边打游戏那位终于抬起了头——沈晏，沈聿的弟弟，叼着吸管，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阳哥，我提醒你一句。我哥这人，记吃不记人，他能记住你吃不了辣，那是真记住了。」
「你哥又没来。」方旭阳说。
「他会来的。」沈晏说，「他都念叨这顿饭念叨三天了，你信不信他这会儿正在停车场找车位。」话音没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聿上楼，手里拎着两杯喝的——一杯白水，一杯柠檬茶。他先看了顾绯一眼，把柠檬茶放到她面前，又把白水递给方旭阳。
方旭阳低头看看那杯白水，又抬头看看顾绯面前那杯柠檬茶，沉默了两秒：「……你俩这是，给我俩上课呢？」
「我喝白水。」沈聿在他旁边坐下，「你不是说过，白水最解辣？」方旭阳：「我说过吗？」
沈晏：「你说过。上个月你痛风犯了的时候说的。」「……」方旭阳，「行，你们一家子记性都好。」
桌上安静了几秒。顾绯低头抿了一口柠檬茶，肩膀松下来一些。
她原来以为，沈聿的圈子，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一桌子的富二代，包厢，雪茄，聊的全是项目和估值。
可实际是：小馆子，重辣，一个点菜靠吼的死党，一个打游戏的弟弟，和一杯送到她手边的柠檬茶。
方旭阳一边扒饭一边聊天，话题天南海北：商学院某位老师有多变态、北门新开的奶茶店老板是沈聿高中同学的姐姐、沈晏前两天逃课被辅导员抓了现行……
顾绯听着，偶尔接两句，接不上也不尴尬。
吃到一半，方旭阳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顾绯，晚会那事，你是怎么翻的盘？」
桌上安静下来。沈晏也放下手机，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顾绯想了想，没有推辞，把「校刊说明＋IP重合证据＋后台日志」大致讲了一遍，讲得平铺直叙，没往自己脸上贴金。
方旭阳听完，点点头：「你这一手，最漂亮的地方不在拆她——在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亲眼看见的。」顾绯愣了一下。
这句评价，比方旭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能把一台晚会的盘翻过来的人，不是会被当刀使的」还要准。
方旭阳看她愣住，笑了：「怎么，没人跟你说过这个？」「没人说得这么清楚过。」顾绯说。
「那行，我当你记住了。」方旭阳又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像聊天气一样自然，「你记着，这个学校里，能把一件事从头到尾盘明白的人，不多。你是头一个。」
沈聿在旁边低头扒饭，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方旭阳也往沈聿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顾绯：「对了，你们学校那个苏晚晴，最近是不是在『改过自新』？」「你也听说了？」顾绯问。
「听说了。」方旭阳夹了一筷子毛血旺，「我们商学院那边都在传，说她变了个人，天天帮人搬东西，见谁都道歉。」他嚼了两口，「我就问一句——你信吗？」
顾绯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在演。」方旭阳说，「我从小在我妈的市场里长大，见过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改过的人，没空道歉——他都忙着补窟窿去了。天天道歉的，那是怕窟窿漏风。」
沈晏在旁边插嘴：「阳哥这嘴，在商学院是出了名的损。他点评一个挂一个。」
「我这是损吗？」方旭阳，「我这是实话。顾绯，你说是不是？」
顾绯端起柠檬茶，抿了一口：「你说得对。一个人要是真改过，她不会让你看见她改了。她只会让你看见，她做出来的事。」
方旭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得，你比我还能说。」「彼此彼此。」顾绯说。
饭后，方旭阳抢先去结账，沈晏先溜了，说回去打排位。楼梯口只剩沈聿和顾绯。
「他这人就这样，嘴毒，心不毒。」沈聿说。「我知道。」顾绯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很静。」
沈聿偏头看她：「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我连他看我的时候在『估价』都看出来了。」顾绯说，「不过他没恶意。他是替你把关。」
沈聿没接话。过了两秒，他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今天问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顾绯脚步一顿：「……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是同盟。」沈聿说，「他说『那你还给她买柠檬茶？』我说『顺路』。他说『你们搞事业的，心是真大』。」顾绯：「……」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聿也没追问，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你慢点走。」顾绯说，「我又不会跑。」
「我怕你绕远路。」沈聿头也不回，「苏晚晴盯着你，比我盯得久。」顾绯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快步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旭阳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塞回兜里，叫了一声：「顾绯。」顾绯站住。
方旭阳看了她一会儿，说：「沈聿这人，看着精，其实特别好骗。他认准一个人，能掏心掏肺。」他顿了顿，「你要是哪天发现自己在利用他——趁早说，别装糊涂。他这人，装不起。」
顾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装。」
方旭阳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行。那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他侧过身，让开路，「往后你的事，也算我的事。」「为什么？」顾绯问。
「因为我看人准。」方旭阳说，「你刚才说，『你只会让她看见她做出来的事』——这句话，我记住了。」顾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旭阳还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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