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当天。
一大早,全家人就来到了新房门口。
这个宅子位于村西头吴屠户家的旧宅前方,三个房子连在一起,新房距离后山山脚不远,紧挨着溪水。
兰君站在家人身后,打量了一下这座房子,之前来的时候都是夜里,也没仔细看过。
房子一共两层,门和窗子都朝南,刚好可以看见村口,房顶的青瓦是娘找工匠重新铺的,院墙也是砖瓦结构,看着还挺气派的。
娘侧过头和爹说道:“老三,你是家主,你先进。”
爹端着两只碗,一只装着米,一只装着水,慢慢地跨过门槛。
进了屋子里,等到爹把厨房的灶火烧起来,锅里的水也烧上之后,他在门口招了招手。
娘端着碗筷进了门,哥哥抱着一个坛子,跟在娘身后进了门,姐妹俩一人抱着一床被子,跟在哥哥身后进门。
兰君进门时,哥哥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正跟爹说道:“我说直接把东西搬过来就行了,走这么个流程多麻烦。”
娘正准备过来接过姐妹俩手里的被子,听了这话,拍了一把哥哥的后脑勺,姐妹俩看到他被打,在一边笑起来了。
“你懂啥,这叫暖灶,意思是新家的烟火气从这一天开始续上了。”娘说道,“这几天晚上要点灯到戌时左右才熄,你们别提前吹灯啊,这都有讲究的。”
爹拿了一碗浆糊还有一张红纸,让哥哥出去贴到大门上,兰君扯着宁君,想上楼去看看。
上了楼梯,姐妹俩看到楼梯的两个拐角上都放着一盏双芯灯,二楼正对着楼梯口,有一扇圆形的雕花窗。
窗前放着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顺着窗外看去,可以看到村口的玉兰树,和村外的那条土路。
宁君过去仔细看了看道:“这是茅草房里那张矮桌吗?”
“是,娘非得说要把这桌子搬过来。”兰君站在一边笑道,“这个地方可以坐着聊聊天,看看窗外的景色。”
宁君朝着雕花窗外看了看,又被兰君扯走去看她俩的卧房了。
“这楼上怎么都是木地板啊?”宁君看了看,“楼下那一层都是砖地啊。”
兰君答道:“二层的建造要考虑到房子结构的承重能力,出于安全起见,二层就是木地板。”
二层西边的两间房,就是姐妹俩的卧房,兰君推开宁君的那间卧房门,拉着她进去看。
“你看,这是娘特地打的雕花床,你一张我一张,晾了两天了,今晚就可以睡。”兰君拉着她,“床贴着西墙,窗子也朝西,你过来看,窗外能看到西边村子的景象,梳妆台就在床头,衣箱在床底下摆着。”
宁君坐在床上颠了颠,说道:“还挺舒服的。”
“这两间房子正下方就是爹娘的卧房。”兰君介绍道,“咱们对面就是我哥的房间和客房,不过他那个床是季家留下的旧床,我娘说他住得破点没事。”
姐妹俩笑成一团,兰君又带着她去看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的构造和宁君的差不多。
这间房的窗子朝南,梳妆台在窗下,床也是靠着西墙,不过这间房多了一张书桌,是娘特地找木匠打的,用来给她看书写字的
宁君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兰君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全家人都穿了新衣服,她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素绸袄子。
宁君用绛紫色的发带给她绑了双环髻,发带尾部坠着小珍珠。
宁君帮她把发带多出来的地方系成蝴蝶结,兰君还戴了一副新打的银丁香耳钉。
姐妹俩正坐在床上聊着,楼下爹娘就叫吃午饭了。
她俩刚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娘开口问道:“晚上暖房宴,村里的几户人家都叫好了?”
兰君回道:“叫好了,下午我俩出去把乌云的棚给搭上,还有鸡栏也得弄一下。”
“腌菜坛子放在老吴家的地窖里了,他家窖大。”娘说道,“以后干活还去茅草房那边。”
哥哥又问道:“这屋里有地窖吗?”
“有。”爹开口道,“在厨房的角落里,木板底下就是,屋里的地窖比外面的地窖实用,这边一层的布局跟咱们那边一样,就是比咱们那边大多了。”
哥哥拍了拍兰君道:“等会咱俩出去试试地龙,看看好不好使。”
兰君抬了抬下巴,爹让他俩快吃,下午还有不少活呢。
吃了午饭,爹坐在小马扎上,重新在院子里围了个鸡栏。宁君进厨房和娘准备晚上的菜去了。
哥哥领着兰君出了门,他蹲在墙根下,拉开了一个铸铁小门,里面有一个灶膛,看着差不多有一臂深。
哥哥往里塞了一把稻草引火,又架上细柴,看着火苗烧着,直接关上了铁门。
他指了指道:“你去一楼摸摸,看看地砖什么时候能热起来。”
兰君回了屋,把手放在砖地上。
差不多一刻钟后,整间堂屋的地面都暖了,她跑出去,拉着哥哥站到院门口,看到屋顶的烟囱冒着一缕缕的白烟。
“这就能用了。”哥哥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俩去搭驴棚吧。”
等到驴棚也搭好之后,晚霞已经挂在天边了,兰君把乌云拴好,喂了它一块豆饼,又摸了摸它的头。
正准备回屋歇一会,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她往外一看,挥手喊了一句:“在这儿呢!”
高翎下马,牵着马走过来。
兰君也不知道说什么,从他手里接过马的缰绳,把它和乌云拴在一起,回屋去喊爹娘。
“兰君。”他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袖子,“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兰君低着头,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有点茫然。
“没有。”她把头扭到一边,“你来干嘛。”
他又拉住了她的袖角,说道:“我看到铺子里没人,去问了一下江绣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怕你家里有什么事,所以就来了。”
她低着头答道:“没什么事,就是今天要搬家,所以没开门。”
她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沾了点灰。
“你没生气为什么一直别过头去啊?”高翎说道,“重阳节我去县城的时候,本来是打算两三天就回来的,没打算多待。”
兰君侧过头看他。
“爷爷爱热闹,但他年纪大了,自己出门不便,我想着反正我在这儿,拉着他出去走一走玩一玩。”他继续说道,“结果去城郊爬山的时候,他脚崴了,挪动不了,所以我们就在县城多待了一段时间。”
兰君一听有点急,问道:“那师祖有没有事啊,他现在怎么样?”
“他好一些了,我今天早上带他回来,路过你家铺子,看到没开门。”他说道,“我刚才又去了,还没开门,我有点担心,就直接过来了。”
兰君用鞋蹭了蹭砖地,也没说什么。
“别蹭了,费鞋。”他又开口道,“你还生气吗?”
兰君赌气道:“我本来也没生气,今晚是暖房宴,你吃了饭再走吧。”
她带着他进屋去跟爹娘打了个招呼,又拿了段提前裁好的红绸出了门,准备挂在门楣上。
她踮脚够了半天,死活都够不着。
兰君感觉更生气了。
高翎和爹娘聊完,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绸子,帮她挂到门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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