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半个月的乐谱,她终于能断断续续地吹出一首《长相思》了。
宁君坐在溪边,静静地聆听。
吹完了,兰君有点兴奋地问道:“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宁君认真评价道,“就是有的地方有点虚,不过你也是见缝插针地学的,十几天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兰君摆弄着手里的陶埙。
“你说这曲子唱得是什么意思呢?”兰君扭头问道,“我只能听出曲调里的哀愁,但我也不知道我在吹些什么。”
宁君耸耸肩:“你别问我,我明白的还不如你多呢。”
“回头去镇上买两本书回来吧。”兰君沉思着,“不然我吹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吹什么,还挺郁闷的。”
宁君笑着道好。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带走了一丝夏日的闷热。
夏至已经过了,一天比一天热,早晚还好,到了正午,感觉热气是从地面上升腾起来的,像是坐在蒸笼里,有种快被蒸熟的感觉。
娘这几天在村里的裁缝那儿给全家人做了麻布衫,穿起来能凉快一些。
爹娘和哥哥在院子里,用竹竿和茅草搭了个简易凉棚,比待在屋里凉快多了,尤其是正午到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白天全家人都在凉棚下,吃饭干活,到了睡觉的时候才回屋。
腌菜也受到了季节的影响,腌菜的时间缩短到两天左右,三天就有点发酸了,这对兰君家来讲是个好消息,毕竟卖得快的时候,家里腌菜的速度经常跟不上。
水萝卜已经过季,兰君和娘用时令蔬菜挨个试了一遍,决定改卖酒糟黄瓜和酒糟豇豆。
鲜菜加起来一次能买四十斤左右,邱大娘每次都给便宜,折合下来一斤一文不到。
现在每次赶集,腌菜的出货量都在二十斤以上,粥铺老板和刘员外都保持在隔一日送五斤的频率,爹娘现在一天比一天忙,不过忙得也算是心甘情愿。
“这还没到初伏呢。”哥哥盖上坛盖,“等到天气更热的时候,咱们就得把腌菜放到地窖里了,那个时候肯定能卖出去更多,天热没胃口,腌菜走得快。”
兰君闭着眼睛,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坐在摇椅上晃悠。
哥哥看了看宁君不在,开口问道:“县城那边来消息了吗?”
“还没呢。”兰君睁开眼睛,“不过没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怎么闹都是他们的事了,江家人也还没消息。”
“没消息也正常,听宁君那意思,江家那小子从小就是被当作正经的宫廷绣工培养的。”
爹抹了把脸上的汗。
“家里对他的期望和他自己对自己的期望都是吃皇粮的,碰着这事,这落差这么大,缓一缓也能理解,你俩才回来十多天,也不用着急。”
“我可不想让她回去,你们是没见着二伯一家闹成啥样,掀桌子的时候差点扣我一身。”
兰君还是对二伯有点不满。
“宁君吃得好睡得好,气色都好了,在县城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江家不算高门大户,但在县城也算是体面人家,姿态放得也挺低的,牛郎织女一年还就见一次呢,真要是命中注定的姻缘,跑到天涯海角也黄不了,要是早晚都得黄,那更没必要放在心上。”
又是一阵风吹过。
“过几天再去师祖那儿一趟。”兰君啧了一声,“编几个竹席吧,家里又没篾条了,这次多买点,而且咸鸭蛋咱们还没给师祖呢。”
“行。”哥哥说道,“高翎上次收走竹筐的时候你不在,他收的价格还挺高的,普通的按十四文收的,烙花的按十八文。”
兰君有点惊讶,她开口说道:“这么高?我以为比竹器铺高不了多少呢。”
“我听他说那意思,这东西在临州有人买,而且能卖得上价。”爹说道,“他说就普通的竹筐一个都能卖二十五文左右。”
“他怎么不着急回家呢?”兰君又想起来高翎的事了,“我跟他提起他爹娘,他看起来也不太想接这个话茬。”
“你师祖和我说了,他是被他爹骂了一顿,爷俩之前关系就不怎么好,这次闹得挺不愉快,所以他直接跑了。”爹思索道,“具体是什么事我也没细问,反正你师祖那意思就是心疼孙子,让他在这儿待着,待到什么时候都行,高翎他爹也就比我大七八岁,家里的生意都是他爹管着,他两个弟弟都能做事了,他跑了也就跑了,家里生意也有人管。”
哥哥热得又抹了把汗,兰君用蒲扇使劲地给他扇了几下,兄妹俩相视一笑。
哥哥看向远处,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人来了,那人还推着板车。
“哎?那人是谁啊?”哥哥往外指了一下,“是不是要来咱家?”
全家人都扭头向外看去,娘仔细一看来人,眼睛亮了。
“你怎么来了?”娘赶紧迎上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兰君也跟过去,仔细一看,是二舅,他热得脸通红,喘着粗气。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哎呀,可热死我了,来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兰君端上水和打湿的毛巾给他,爹娘和舅舅寒暄起来。
哥哥把板车上的货都卸下来,她过去把上面盖的布揭开,有点惊呆了。
两大筐杏,两大筐桃,看着两样加起来,能有一百多斤,还有一篮樱桃。
“没啥事,来看看你们。”二舅把水杯递给兰君,“你再给我接口水,太渴了。”
兰君回屋倒水,听见外面二舅说话。
“哎呀,这不端午刚过嘛!“家里走亲戚,我听别人说,前一阵子秀水村沈家有个姑娘去县衙告状去了,把她大伯给告倒了。”二舅开口道,“我问这姑娘是谁,人家就说是个瘦高个,大眼睛的姑娘,看着岁数不大,我一听像兰君,本来想赶紧过来看看,姐夫出这事我还没来看过呢,但家里果树还不能没人伺候,走不开,这才来的。”
哥哥过来低声道:“二舅才知道这事啊?”
“娘的娘家在石桥镇附近的一个村子,离咱们这儿有点远。”兰君小声道,“石桥镇在七宝镇往西十几里,那边不是浅山丘陵地带嘛,所以石桥镇周边的村子基本都是果农,消息传得慢。”
兰君端着水出去了。
“家里果树丰收了,给你们带点水果来,红杏黄杏都有,桃是五月桃,酸甜的。”二舅说道,“那篮樱桃是特地给你留的,我这回来吧,也有点事。”
“什么事啊?”爹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这情况,大忙帮不上,但只要能帮到的我们肯定帮,你说吧。”
二舅搓了搓手,又说道:“家里这果树丰收了,我这不寻思看看到七宝镇上看看水果的行情嘛,结果来的时候那边卖水果的满大街都是,也不知道家里这水果咋办,这东西也放不住。”
爹娘都没开口。
“二舅,那做成果脯或者果干呢?”兰君开口问了一句,“这样可以保存时间久一些,而且一样卖。”
“外甥女,你不知道。”二舅又开口了,“果干这个东西,咱们农村人吃着挺好,城里人不爱吃,觉得又酸又硬,人家爱吃果脯,但果脯得放糖啊,那糖不是贵吗?我不是怕花钱,那花了钱卖不出去咋办呢?咱们能想到卖果脯,别人也能想到,七宝镇上的果干果脯也卖不上价。”
兰君也没辙了。
果干果脯这东西和腌菜不一样,腌菜家家户户都有可能买,毕竟下饭需要。果干果脯这东西,卖得不便宜,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这确实是个难题。
爹娘也看着兰君,等着她开口。
“二舅,你着急回去吗?”兰君问道,“你要不着急的话,我俩明天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找找我们认识的人,打听打听,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我先去问问吧。”
二舅一听还挺高兴:“行行!那我在这住一天两天的,你帮我打听打听哈。”
哥哥问了一句:“二舅,你家有多少杏和桃啊?”
“桃树杏树各二十棵,你姥姥家也是这个数,这还不算你三舅家的呢。”二舅开口说道,“一共四千斤,今年年景好,一棵树能收五十斤果子。往年结得少,所以赶集卖卖就得了,今年大丰收,那你丰收别人也丰收啊,结果就卖不出去了,你三舅家的梨过段时间也该下来了。”
兰君点点头,拉着哥哥起身。
“爹娘,二舅,你们先聊。”兰君说道,“我俩去前面找宁君姐问问这事。”
爹娘默许后,哥哥拿了几个桃和杏,和她一起出了院门。
哥哥蹲在溪边洗水果,递了个桃给兰君,自己啃了个杏。
“好吃。”哥哥嚼了嚼,“其实我有个合适的人选。”
兰君一挑眉:“你不会是要说高翎吧?他跟咱们可不熟,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
俩人走到前院门口。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我俩那几天聊得还挺多的。”哥哥说道,“他爹是开在临州开商号的,有自己的船和车队,有三家分号,主要做绸缎、药材、茶叶和南北货的生意,高翎是长子,他还在京城读过书。”
“啊?”兰君有点惊讶到了,“我还以为他是去京城做学徒或者帮工的呢,但他看起来又不太像出苦力的那种。”
“你见哪个出苦力的身边还带着个侍从啊?师祖一个人住在七宝镇,他年龄那么大了,连篾条都数不清了,一百多根篾条只收你四十五文,那他靠什么生活?”哥哥无奈一笑,“从家里跑出来还带着马车和侍从跑的,他家境肯定不错,咱俩想跑只能自己跑。”
“你这什么比喻啊?”兰君拍了他一下,“要跑你自己跑,我还要陪着爹娘呢。”
宁君从房内探出头。
“你俩不嫌热啊,进来说话呀?”
进了屋,哥哥把桃和杏都放在盘子里给宁君吃,边吃边聊了一下这件事情。
“四千斤?”宁君瞪大了眼睛,“这得多少钱啊?一斤一文那都是四贯钱了。”
兰君有点无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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