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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小说:

玉兰迟

作者:

她的脸颊痣

分类:

古典言情

序章

春分那天,沈家三房被赶出了沈家老宅。

几天前,沈老三赶着牛车去镇上采□□耕用的肥料,结果山路湿滑,牛受了惊,车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他被车辕压住了左腿。等村里人发现沈老三摔进水沟,七手八脚把他从水沟里抬出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肿得老高。请了镇上的跌打郎中来看,郎中说是骨头没断,但是筋伤得重,以后只能拄拐慢慢走,不能再干重活,像挑担、犁地和插秧这类农活也不能再干了。

沈家三房全家还没反应过来,谁料沈家大房一蹦三尺高的不乐意了。大房说是老宅风水好,养不了瘸子,一个瘸子,干不了活还要张嘴吃饭,他们大房可不想养活三房一家,索性请来村里的里正为他们两家做个见证,就此分家。

村里里正是大房沈老大的妻弟,这些年来沈家大房的两口子没少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虽说按照当朝律法来讲,分家需要依据“诸子均分”原则,不分嫡庶长幼,房产、田地、耕牛、农具等财产平均分配,但里正偏袒大房,再加上三房已经自顾不暇,无心也无力与大房一家纠缠,最后只得同意分家。

大房夫妇刻薄,想一分不给的直接把他们全家赶出家门,但又不想让村里人在背后戳他们一家的脊梁骨,分家时还是不情不愿的拿出了一些东西。说是分家,其实给的连三房应得的零头都不到,给的还都是大房不要的东西,最后给了六亩村里最边远的荒田地契,一处村西头的茅草房,两只母鸡,一把旧柴刀和一把镰刀,两口补过的破铁锅和几副粗碗筷,一床打着补丁的旧棉被,半贯钱和三斗陈粟米,又让三房的人把他们屋里的不值钱的东西全都带走。

沈老三一家人带着仅有的这些家当,向着村西头的那间茅草房走去。

正文第一章

春分那天,日头很好。

沈家三房一家就在这一天从老宅里搬了出来,正式和大房分家。

沈兰君站在老宅门前,看见村口的那棵玉兰树开了花。

大伯夫妇在这天没露面,只是让他们的儿子,她的大堂哥,把分给她家的这些锅碗瓢盆都扔在老宅门口,让他们一家人自己搬到村西头的茅草屋里,甚至连帮着搬一搬,做做样子都不肯。

沈兰君听到哥哥的叹息声,回过神来,看着哥哥正在一样一样的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锅碗瓢盆和农具。她蹲下来,和哥哥一起整理。

娘在爹的腿瘸了之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哭到快要把眼泪流干,但她一直是个能干又能吃苦的人,哭过了,泪干了,日子还得过。

对于被赶出来这件事,娘什么也没说,只当是解脱。她摸着兰君的头,安慰两个孩子说若不是如此,恐怕还没办法这么名正言顺地分家。

娘一把捡起他们一家的细软,还有那一床旧棉被,咬牙背起爹,往村西头茅草房的方向走去。兰君跟在娘身后,一手拿着两把刀,一手拎着母鸡。哥哥把碗筷放进那口破铁锅里,把两口铁锅摞在一起拿。村里的吴屠户和爹交好,特地赶过来,帮着他们一家抬着剩下那三斗陈米,一行人就这么朝着村西头的茅草房而去。

走在路上,一家人远远就看见了那处茅草房,房子在村里小溪的西边,正后方就是村里的后山,房子外面有个小院,院里有一口井。兰君远远看到,觉得生活在这里应该也不错,但看了看爹的腿,心里又沉了一下。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混合着霉味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咳嗽起来。娘伸头进去看了看,屋内一共三间房,每间面积都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进门就是堂屋,有一张桌面开裂的矮桌,和几个草编蒲团。最左边那间是卧房,里面只有一张用木板和粗木料拼接而成的木床。最右边那间是厨房兼杂物间,里面有一个简陋的灶台,角落里堆放着一堆稻草,一张破渔网,一把竹刀,两个破损的竹篮,一个旧陶坛。屋顶是用一层茅草铺的,因为很久没住过人,房顶的茅草有一部分已经腐朽,下雨天肯定会漏雨进来。屋内的泥地凹凸不平,略显泥泞,每一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有几个墙角上还挂着蜘蛛网。

娘看了看屋里的状况,决定先让爹在茅草屋外歇息一会,毕竟这间房子的状况得打扫打扫才能住人。娘蹲下身子,哥哥连忙跑过去扶住爹,兰君翻了翻厨房角落里那堆稻草,抖一抖还能用,她从房里搬出几捧稻草,平铺在屋外的草地上,把棉被铺在稻草堆上面,又拆了包袱取出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还有娘的旧袄子平铺在棉被上。她帮着哥哥和娘一起扶着爹躺在这个临时铺就的稻草床上休息,搬来的东西也放在屋外,让爹先休息一会儿,母子三人返回房中,准备尽快收拾一下。

兰君拿起一把稻草,骑在哥哥脖子上,扫去屋顶上的灰尘和房顶角落的蜘蛛网,房顶清理干净了之后,把厨房角落里的稻草搬到卧室一大捧,均匀平铺在床板上,然后又掏出来几件软和的旧衣服铺在稻草上。她想着,这样应该可以让爹晚上睡得安稳一些。

娘拿了块抹布,从院外面的小溪里打了盆水,把抹布浸湿,开始擦去房间表面的浮灰。吴屠户从他家里搬来了梯子,还带来了一块合适的木板,他把梯子放在屋檐下,进屋坐在地上用屋里现成的竹刀,打磨了一下木板表面的毛刺,把旧桌子上的桌腿拆下来,重新做了一张新的矮桌。

刚好晚上做饭没有柴火用,吴屠户直接把旧桌板劈了,差不多够烧两天的。修完桌子劈完柴后,吴屠户打算去外面的房顶上用稻草先临时修补一下房顶,他和兰君说,虽然没有茅草,但用稻草补上破洞也能顶一阵子,这么简单补一下,只要不是多雨时节,能顶个十天半个月。兰君听了之后,帮他扶着梯子,准备给他打下手。

忙碌了大半个下午,屋里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此时天色已晚,兰君顺着窗户看向窗外,村子里几户人家的房顶上飘出了几缕炊烟。

哥哥把爹从外面背进来,安置在卧房铺好的木板床上。吴屠户搬着梯子要回家,娘看到之后连忙拦住他,叫他再坐会,喝口热水歇一歇,吴屠户笑着摆了摆手说,怕他娘子见他迟迟不归担心他,所以得赶紧回去了,娘也不好再留他,把哥哥叫了出来,让他去送送吴叔。

在茅草房里安顿好之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家里一口吃的也没有。大家都累了一天,爹的腿还没好,不能不吃饭。娘掏出荷包,数出十个铜板,准备去村里卖炊饼的老李头那儿买五个炊饼回来,今晚对付一口得了。

娘前脚刚走,后脚秀琴姐就端着两块豆腐和一小篮鸡蛋来了。秀琴姐今年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四年前从邻村嫁来的,她丈夫是个短命的,她刚嫁过来两年就成寡妇了。丈夫死后,她继承了丈夫的石磨,开始卖豆腐。她的豆腐在村子周边都很有名,甚至有镇上饭店的老板找她长期供货。

秀琴姐以前承过爹娘的情,丈夫死了之后,她想着做豆腐养活自己,但没钱买豆子,只能去和村里种豆子的人家开口去赊,村里人跟她大多都没什么交情,自然不愿赊豆子给她,只有爹娘看她日子难过,赊给她了几斤黄豆。家里不忙的时候,两口子会一起过去帮她推磨,只让她在一边添豆子加水,她就这么靠着爹娘的帮助度过了最初的难关。

秀琴姐也住在村西头,她听说了爹娘也搬到这边之后,立马带着两块豆腐和五六个鸡蛋上门,说是给家里加个菜,鸡蛋给爹补身子用,有困难随时开口。

秀琴姐走后,兰君就开始准备做晚饭,想着鸡蛋和豆腐做在一起正好,爹这几天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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