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糟腌菜已经腌够了三天时间,可以开坛了。
娘用兄妹俩带回来的米糠和粗布做了四个枕头,剩了一些布头,娘又把清明前买来铺床剩下的布头也翻了出来,做了四个两掌见方的花花绿绿的布沙包,里面也塞了米糠。
她准备把这些布沙包拿给谷子玩,两岁半的孩子正适合玩这个。
娘说兰君两三岁的时候,一个布沙包拿在手里,掉到地上再捡起来,自己可以玩好一阵子。这种布沙包谷子拿得住,扔出去砸人不疼,给孩子玩也安全。
剩下的米糠,娘全都倒进了厨房角落里的那口陶坛里,上面还压上了那口从老宅带来的破铁锅,以防老鼠钻进去把米糠给啃了。
那一大盆酒糟留出了一大碗吊在井里,留着做腌菜,剩下的全晒干了收起来,喂鸡的时候现吃现取,湿润的酒糟不好保存,晒干之后可以保存很久。
早饭时,娘把两只碗端到矮桌上,掀开碗上的湿布,把一层一层的腌菜用擦干的筷子拌好,一人夹了一筷子,感觉味道还可以,没有苦涩的味道,但吃起来有点水,酒糟的酸甜味和酒香味被冲淡了。
“野菜里面的苦水有一些没渗出来,不然不会这么水。”娘认真地品了品味道,“我以前在酒楼帮厨的时候,见过檀州人腌酸菜,他们会在撒好盐的白菜上面压一块石头,把白菜的苦水充分挤压出来。”
“那咱们也试试,门口的溪水底下都是鹅卵石,拣两块上来。”兰君又夹了一筷子,“下次给酒糟拌水的时候少放点水。”
“咱们俩上次在镇上不是买了包花椒吗?”哥哥提了一句,“娘上次不是说腌菜可以放花椒吗?腌得好吃我俩可以去镇上卖,这段时间竹筐卖得不太好。”
兰君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哥哥一脚。
虽然瞒不住,但她还是不想在爹娘面前提最近竹筐卖得不太好的事,毕竟现在日子才刚好过一点。
娘点了点头,爹没有意见,一家四口确认了一下具体操作的流程,从上次挖的野菜里拿出一斤,准备再试一次。
野菜洗净后切段,全部放进一个大碗里,把盐用手揉搓进去后,上面盖块布,再压上兰君刚刷干净的大石头,静置一会。
等野菜的苦水被压出来之后,分两份放进两个提前擦净的碗里,还是一层野菜,一层细姜丝,一层酒糟水,一层盐的顺序。
这次用的酒糟水是先把一捏花椒粒放进碗里,倒入一点滚水后晾凉,再倒入酒糟里拌匀做成的。
花椒的香味被滚水激发出来,和酒糟拌在一起,二者的味道会充分地融合在一起。
最后娘拿出王婶送来的那大半坛烧酒,在其中一碗里加了一小勺,想试试能不能提味。
最后像上次一样,用淘洗过一遍的酒糟厚厚地封一层顶,再盖好湿布,把两只碗分开放,静候三天。
三天后的清晨,还是像之前一样,娘在早饭时把两只碗端上了桌,把筷子上的水擦干净,一人先夹了一筷子没放烧酒的那碗。
口感有点绵软,味道偏甜,还有点喝白米粥时嘴里泛的那股酸味,姜丝和花椒的味道不算突出。单论味道是好吃的,就是感觉有点温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吃起来不像腌菜,感觉更像家常菜。
四口人又从放了烧酒的那一碗里一人夹了一筷子。
……
兰君仔细嚼了半天,这碗味道明显不同。
咸鲜回甘,口感更爽脆,咬下去咯吱咯吱响,花椒的麻味和酒糟的酸甜味很突出,还带着点粮食的香味和烧酒的微辣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娘说的那种苦味,配米饭一定会非常下饭。
“这碗比刚才那碗强。”哥哥又夹了一筷子,“比以前吃的咸菜好吃多了,味道很丰富。”
“咱们家以前不腌咸菜,都是在村里和镇上买的。”爹思考了一下,“那种咸菜都是用大缸和粗粒盐大批量腌出来的,除了咸也没别的味儿,干完农活吃点咸的下饭,所以也有人买。”
“那咱们可以腌好了拉到镇上去卖吗?用便宜的时令蔬菜,酒糟是喂猪的下脚料,没什么成本。”兰君提议,“再买一小块姜和一小包花椒,只有盐是贵的,盐四十文一斤,咱们也用不了太多。”
娘听完点了点头:“这么一算,二十文成本能腌出来不少咸菜,镇上最普通的咸菜也得七八文一斤了。”
“咱们这个好吃多了,一斤卖十几文,肯定有人买。”哥哥也觉得有门,“而且咱们北人都没怎么见过酒糟腌菜,镇上也没有卖这个的,定价咱们自己说了算。”
兰君思考了一下,如果这条路能走通,其实比卖竹筐更有潜力。一个竹筐买回家能用两三年,买的人也不算多,七宝镇七百多户人家,也不可能每户都来买她的竹筐。
但是腌菜就完全不同了,腌菜是家家户户都可能需要的东西,吃完了觉得好吃,或者听别人说了这家的腌菜好吃,下次还会再来买,要是能做成,赚得可比编竹筐多得多了。
全家人一拍即合,决定腌几斤去镇上试着卖卖。
兰君又开始了像之前一样每天上山挖野菜的日子。
哥哥不需要兰君跟着去摆摊了,这几天他自己去镇上赶集。兰君想着上山挖点野菜回来,可以省下买鲜菜的钱。
山上的野菜还有不少,但大多数都已经老了,挖回来也不好吃,咽下去拉嗓子。兰君按照娘的嘱咐,挑着灰灰菜和马齿苋挖,两天挖了十二斤。
娘在货郎那儿买了两个带盖子的陶坛,加起来能腌十斤咸菜,又去王婶那儿要了点酒糟回来。哥哥从镇上买了一斤盐,还有小杆秤和一沓油纸,卖咸菜正好用,娘说上次的那个腌菜颜色有点淡,所以他还买了半斤酱油。
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全家人开始腌菜。爹和哥哥洗菜,娘负责切菜,兰君负责调制花椒酒糟水。
哥哥把洗好的菜递给娘,娘切成段,再用石头压在菜上。等苦水渗出后,十二斤野菜还剩十斤左右。
兰君和娘像之前一样,一层菜,一层姜,一层花椒酒糟水,一层盐,按照这样的顺序均匀地铺在坛子里,最后洒点酱油,再倒入一大勺烧酒,用厚厚的酒糟封顶。
盖好盖子,再用山脚下挖来的黄泥封坛,娘说用黄泥糊住坛口,这样空气进不去坛子里,腌出来的菜味道更足。
两个陶坛摆在屋檐下,等待三天后开坛。
兄妹俩点上油灯,趴在堂屋的矮桌上算了一下账。
十二斤野菜能腌出十斤腌菜,酒糟不要钱,烧酒是自家的,花椒是之前买的,姜是之前家里剩下的,只有酱油和盐是花钱买的。
两坛加起来只用了一大勺酱油,成本按两文算。盐是这次腌菜中成本最高的,用来去除苦水的盐,再加上腌菜时放进去的盐,一共用了一斤,四十文。
十斤腌菜算下来,成本四十二文。按照全家人商量好的十二文一斤的价格去卖,卖出去一斤能赚八文钱。
兄妹俩一琢磨,这个利润显然相当可观,卖两斤腌菜的利润是十六文,相当于卖一个竹筐的价钱。
腌菜的人工成本比编竹筐要低很多,爹和兄妹俩手不停,一天最多能编七个竹筐。腌菜等三天开坛就行,不需要人一直守着,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压力,因为腌菜比鲜菜保存的时间更久。
现在天气不热,腌菜放在外面就行。院子里的地窖已经挖了半人深了,等到热起来的时候,把腌菜放进地窖里,保存时间会更久。
兰君想起以前在村东头老宅的时候,家里也有地窖,夏天的时候把西瓜放进地窖里,拿出来吃的时候凉丝丝的。
算完了账,一家人准备休息了,兰君安心地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
四口人围在屋檐下,准备先开一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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